八月三十这日,江瑞戌时过半就赶了回来。
他收到传信,来不及收拾什么行李,叫上人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此刻的他满是风尘仆仆。
进了府,江瑞直奔正院而来。
江尚绪正坐在外间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盏,却没有喝。
见江瑞进来,他只说了句“回来了”,便没有再说话。
江瑞点了点头,先给父亲行了一礼,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
内室里,周氏躺在床上,闭着眼,面色灰白。
她的呼吸很浅,很慢,秦氏在床边守着。
江瑞压低声音叫了一声大嫂,秦氏颔首回应,又让开两步,让他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
江瑞在床边坐了很久,没有出声,就那么看着母亲。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丫鬟轻声道:
“二公子,您先去歇着吧,等夫人醒了,奴婢去叫您。”
江瑞没有说话,只是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走到外间。
“父亲,您先去歇着,儿子在这儿守着。”
江尚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让江福扶着回了房。
江瑞没有回自己的院子,他本想在外间榻上守夜,可秦氏说,后头几日事情多着呢,他这两天一直在路上奔波,得赶紧去歇歇,可不能累垮了。
不过他还是没回自己院子,他怕母亲下次醒来,等人通传后再赶来,又睡过去了,所以他在主院前头的厢房睡下了。
这两天赶路太累,夜里没有怎么合眼,可回到家中,江瑞依然睡不安稳,半夜醒来好几次。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丫鬟来敲门。
“二公子,二公子!夫人醒了!”
江瑞猛地坐起来,胡乱套上衣裳,趿着鞋就往后面正房跑去。
他进门时,秦氏没在,江玥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参汤,一勺一勺地喂周氏。
自从那日周氏病倒后,江玥就赶了回来,一直住着没走。
见江瑞进来,周氏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瑞儿回来了。”
江瑞跪在床前,眼眶通红。
“母亲,儿子回来了。”
周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像小时候那样。看他一脸憔悴,眼底满是乌青,心疼道:
“又是着急忙慌赶回来的?晚两日又如何,母亲总等得了你。”
“儿子太想念母亲了。”
周氏露出温和的笑,伸手替他擦了擦眼泪。
“孙子都有了,还说这种孩子气的话,羞不羞。”
江瑞被她说得又哭又笑。
周氏又问:
“可用过早膳了?”
“儿子用了,母亲别操心。”
周氏看着他,“又瘦了。这么大人了,怎么在外头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个儿。”
江瑞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
“那母亲赶紧好起来,再为儿子操操心。”
周氏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好孩子,母亲操不动心了。”
她又说了几句话,声音越来越低,眼皮越来越沉。
江瑞和江玥对视一眼,知道她要睡了,便不再说话,安静地陪在床边。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周氏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江瑞与江玥从内室出来,其他人陆陆续续也都到了,外间的嬷嬷已经命人摆了饭。
众人虽有些吃不下,还是勉强用了一些。
用过早膳没多久,太子赵允承与太子妃卫璎琅到了,楚王赵允衍夫妇也随后赶来。
他们进了内室看了看,周氏一直没醒。
卫璎琅给她把了脉,赵允承问怎么样,对方只皱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赵允承的面色沉了下去。
外间正厅里,人已经满了,坐着的,站着的,只是全部满脸愁容,谁也没有说话。
江琰他们已经告了假,如今除了江尚儒与江琛父子还在上值,江家其余人,以及几个出嫁的女儿、孙女,基本都在这儿了。
江尚绪坐在上首,环顾了一圈,叹了口气。
“年纪大了,终有这么一遭。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不用都在这守着。”
可众人哪里放心?一个个坐着不动,目光都往内室的方向飘。
过了一会儿,江尚绪又看向赵允承。
“殿下政务繁忙,还是先回宫吧。有什么事,会第一时间让人去宫里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