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转眼又是一年。
周氏这个冬天过得还算平稳。她每日窝在榻上,手里抱着手炉,腿上盖着厚毯子,听丫鬟们说说闲话,孩子们又多,常过来请安,陪她说话,日子倒也安闲。
江尚绪致仕后,除了进宫讲学,约着老友喝喝茶、下下棋,在家时间也多了起来,老两口自然也多了许多相处的时间。
过了年,正月的喜气还没散尽,沈沁那边便发动了,却有些难产。
江世怀站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他今年十九了,成亲快一年,和沈沁谈不上多恩爱,但她怀着自己的孩子,江世怀心里是盼着的。
直到正月十八这是午后,产房里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细弱的,像猫叫,但确实是哭了。
江世怀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稳婆笑眯眯走出来道:
“恭喜公子,喜得贵女。”
收拾一番妥当后,江世怀进屋,接过女儿,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眶忽然红了。
是个女儿。
他不在乎是儿是女,只要平安就好。
沈沁累得昏睡了过去。
她失了不少血,大夫叮嘱得好生养着。
江世怀抱着女儿坐在外间的榻上,不敢进去打扰她,就那么坐着,看着女儿的小脸,看了很久。
消息传到各房,秦氏送来了补品,苏晚意让人也送了一支老山参过去。
江家上下一派和乐。
只有沈沁醒来后,看着身边那个小小的婴儿,目光复杂。
她摸了摸孩子的脸,又收回了手。
女儿,也好。
将来早晚得出嫁,至少不会像儿子那样,将来在江家和沈家之间左右为难。
她这样想着,眼泪却无声地滑了下来。
江石的婚期定在二月初六,日子一天天近了。
亲事在哪儿办,苏晚意早在年前便定下了——忠正伯爵府。
冬月里,秦氏来找她,还主动提过这回事。
“五弟妹,我琢磨着,挨着家学的那地方,正好有个开辟出来的小院,不大,但收拾收拾挺齐整。不如给江石当新房?”
苏晚意放下茶盏,笑着谢拒了。
忠勇侯府这几年人口越发兴旺,江尚绪身子还好,三年五载也分不了家。以后这些后辈们越来越大,越来越多,那些空院子说不得都会占用到。
江石的身份,在这侯府里毕竟不能算主子,若再占用一个单独的宅院,苏晚意也觉得不好意思。
但景隆帝赐的那座忠正伯爵府,院子都还空着。以后分家出去,他们这几口人,甚至再往下一辈,也完全住得开。
苏晚意便在西北角划出一个小院子给他做婚房,这段时间一直派人收拾装点呢。
正月最后一天,京城的年味还没散尽,两辆马车停在忠勇侯府门前,两个身材颀长的青年跳下来。
“苏大公子,苏二公子!”门房笑着迎上去,“可算回来了!五公子念叨好些日子了。”
一边连忙让人进去通报,又招呼小厮帮忙搬行李。
苏轼苏辙带的东西不多,几个包袱,几只书箱,简简单单。
此时的江琰正在看江世澈的功课,林予襄坐在窗下,面前摊着一本策论,眉头微皱。
江世泓也在,正坐在一旁翻一本兵书,翻了几页就扔下了,实在看不进去。
门房的小厮跑进来禀报:
“五公子,苏大公子和苏二公子到了,已经进府了。”
江琰放下手中的文章,嘴角微微上扬。
江世泓立刻扔下兵书,站起身来,“师兄他们回来了?”
林予襄也放下笔,露出笑意。
“行了,你们去迎迎吧。”江琰让这心思明显不在功课上的几人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