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石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公子和少夫人已经替他定下了亲事,后日就要下聘,可他连那姑娘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看。
也不知道后日能不能再好好看看?
不对不对。他猛然摇头,怎么还期待上了。
他在别的地方还算机灵,可在这件事上,却有些没有头脑。
他从小过得艰苦,后来跟着江琰,学武、当差、护主,刀光剑影里也走过,就是从来没想过成家这回事。
女人的事,他不懂,也不想懂。
“难不成,我真要成家了?”他自言自语。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外面打更的锣声敲了一更、二更、三更,他还是没有睡意。
次日一早,江琰看他神色有些困倦,也没问他。
又到了晚上,眼看明日一早就要去下聘了,他思来想去,扯着平安来到锦荷堂院外不远处的凉亭里。
“平安哥。”
平安放下手中的瓜子,看着他。
月光下,江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题。
“怎么了?大半夜不睡觉,拉着我跑这儿来。”
江石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平安哥,你说,我要是现在跑出去避避风头,过几日再回来,你说公子会不会真的打断我的腿?”
平安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
江石没有说话。
平安往他跟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表情严肃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江石,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听好了。”
江石看着他。
平安道:
“此事可是咱们少夫人出面为你说定的。如今你们已经过了明路,下聘之日你若是跑了,此事传开,朝堂之上,指不定哪个御史就要以此为由参奏咱们公子,说他御下不严、任由手下不修私德,随意弃诺,损坏良家女子名声。”
江石的脸色变了。
“你再想想,”平安的语气缓了缓,却更加扎心。
“人家姑娘好端端的,从老家跑出来,就是不肯嫁那个五十岁的糟老头子。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门正经亲事,下聘那日未婚夫跑了,你让人家姑娘的脸往哪儿搁?万一是个性子烈的,一时想不开,投了河,或者上了吊,江石,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你这辈子,都要背着背信弃义、逼死良家女子的名声。你走到哪儿,人家都得戳你的脊梁骨。你就算死了,到了阎王殿,人家姑娘在那儿等着你,你怎么说?”
江石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饶是他也上阵杀敌多次、刀口舔血不眨眼,也被这一番话说得脊背发凉。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受到了道德的谴责。
“我……”江石张了张嘴,“我没真的想跑。”
平安看着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忍住了笑。
“没想跑就好。”
他拍了拍江石的肩膀,语气变得轻松起来,还带着点调笑。
“再说了,成亲有什么不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冬天给你暖被窝,夏天给你扇扇子。你累了一天回来,有人给你端热饭、烧热水。夜深人静的时候,抱着一个香香软软的……”
“行了行了。”江石打断了他,站起身来,面色比方才好了些,但灯笼映照下,耳朵尖明显红了。
“时候不早了,我回去歇息了。”
平安笑了,“这就对了嘛,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儿精神抖擞地去下聘。”
望着江石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平安脸上那得逞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平安叔。”
平安吓得一激灵,猛地转过身。
月光下,一道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