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尚绪被老妻说得笑了起来,吁出一口气,靠在引枕上,摇了摇头。
“并非不自信,而是我确实不如他。”
语气中满是欣慰与自豪。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琰儿和世贤,性情却大不相同。不过也好,叔侄俩互补些,以后互相帮扶着,江家往后三代,是不用忧心了。”
听到长孙,周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捻佛珠的手也停了,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我是没想到,他与瑾儿竟这般像。”
江瑾。
这个名字一出口,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这是夫妻俩此生最不可言说的痛。
不过别人了解的江瑾大多是温文尔雅、天资聪颖,一言一行令人如沐春风。
但他们夫妻却知,若是惹恼了他,出手一样果决、狠辣。
江瑾二十岁那年,一场马球会上,先帝淑妃的娘家侄子姓温,有些纨绔,因喝了酒,见了江玥,竟当众说了几句轻浮话。
江瑾闻讯,当场拦住了他,面色如霜痛斥一番。
温公子挂不下脸,没有道歉便灰溜溜地走了。
一天、两天,三天……事情好像所有人都以为事情过去了。
可十天后,那位温公子死在了南风馆。
死法极其不堪——他是被人从里面抬出来的,浑身赤裸,遍体鳞伤,死因是马上风。
堂堂淑妃的娘家侄子,死在了京城最有名的男风馆里,而且是下面那个。
满京城都传遍了。
温家的脸丢尽了,淑妃被先帝降了位分,温家子弟数年抬不起头。
没有人怀疑江瑾,汴京第一世家贵公子的名头不是吹嘘的,怎么与这种事有牵扯。
只有江尚绪却瞧出了端倪,他终是没有忍住,试探着问了出来。
没想到江瑾并不否认,只是淡淡道:“什么东西,也敢妄议我江家的姑娘。”
思绪回笼,周氏闭了闭眼,声音低了下去。
“我真是怕啊。”
江尚绪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老妻的手背。
江尚绪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温和。
“这些年按照你的吩咐,府医每隔一日都要给他请脉,他如今身子好着呢,不要自己吓自己。”
他愣一愣,又问:
“最近京城事多,可是有人在你跟前多话了?”
周氏摇了摇头。
“还用别人多话?这一桩桩、一件件,我好歹活了一大把年纪了,总不至于这点事看不明白。”
她看着江尚绪,“那日府医频频看向薛氏,我就知道,她定是有问题,只是你们都不让告诉我。”
江尚绪沉默。
“我不是怪孩子们,他们是为了我好。只是……不想他们因为我,手上沾太多的血。”
“你不要多想。孩子们都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他们谋算起来,有时比我想的还要周全。以后咱们只管放手让他们去做,自己享清福吧。”
半晌,周氏点了点头。
……
另一边的江琰自然不知道父亲对他评价如此之高。
他也不知道,那日在国子监讲的话,让景隆帝足足静思了一个多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