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江琰从国子监离开,当日景隆帝午歇起来,钱喜便呈上了一份奏报。
景隆帝起初漫不经心地翻开,可越看脸色越沉重。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他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知行合一。事上磨练。不欺良知。凡此种种。
景隆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又想起当年,江琰当庭喊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时的场景。
这四句话足以成为读书人一生追求的至高理想,高得让人仰望不到尽头,远得让人追寻不到边际。
如今,十五年过去了。
江琰又说出了一句话:“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这句话不再遥不可及。
它实实在在,每一个读书人都能做到。
在朝,心念百姓;在野,忧心君国。
这是一个士大夫对国家、对君王最深沉的赤诚。
景隆帝睁开眼,目光落在奏报上。
他想起江琰这些年做过的事——在即墨抗倭,保住了一方百姓;东征日本,扬了大宋国威;献上红薯,活人无数。桩桩件件,都是知行合一的践行。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来,为了平衡朝堂,对江琰偶有的利用、试探、打压。
他不是一个昏君,可他也算不上多么光明磊落——至少对江琰来说,他不能不承认,他给江琰的,远不如江琰为大宋付出的。
思及此,景隆帝有些羞愧,毕竟作为一个帝王,面对这样一份赤胆忠诚,怎么能不被触动?
他也想不明白,一个连不惑之年都未到的江琰,怎么就有如此才情,如此智慧,如此胸襟,如此感悟?
但不管如何,景隆帝知道——江家出了一个当世圣人。
一个生死已完全不由帝王喜怒掌控的圣人。
而这个圣人,生在了他继位的年代,这何尝不是他的福气。
景隆帝在御案前坐了很久,久到钱喜以为他睡着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看了一眼。
“陛下。”
“何事?”
“回陛下,太子殿下到了。”
“让他进来。”
很快,太子赵允承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景隆帝让他过来坐下,又指了指御案上的奏报。
“你看看这个。”
太子拿起奏报,看了一遍,面色微变。
“这是……”
“你舅舅今日上午在国子监讲学所言。”。
太子看完,也不淡定了。
景隆帝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太子。
“你等下亲去一趟忠勇侯府,请你舅舅进宫,为皇子皇孙、宗室子弟讲学。”
太子一怔。
“找个宽敞点的地方。你们都要去,好好听,好好论,届时问题可以提的尖锐些,朕……也想听听。”
赵允承自然明白这是何意,立马应下:
“儿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