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沟不深,但沟底堆着不少乱石。
随着马车重重地砸下去,车厢摔得四分五裂。
薛氏和婆子也从车厢里被甩了出来,身体重重地撞在了用来堵沟渠的石块上。
鲜血直流。
等小厮和丫鬟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时,薛氏与那婆子均是头破血流,都断了气。
车夫摔在了河沟的另一边,腿上鲜血直流,疼得直哼哼。
那匹疯马挣脱了缰绳,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几个小厮和丫鬟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老夫人……老夫人死了……”
……
大相国寺内的众人显然还不知晓这桩变故。
他们用过了斋饭后,还都在禅房歇息。
沈知鹤的夫人胡氏今日也来了,不过她此刻根本没有心思歇息,正满脸焦灼得等待着。
她本是每月初一来上香,平时不来的。
可前日下午,一名年轻的僧人来到沈府,告知她佛前一直供奉的长明灯突然灭了。
那是她为七岁夭折的女儿供奉的,怎么突然就灭了!
不过那名僧人却道,后日十五,上午寺内高僧会齐聚一堂做法事。
届时可以等上午的法事做完,请主持重新点亮长明灯,让众僧再做场法事,祷告一番,自是无恙。
故而今日一大早,她便在沈泽陪同下前来。
本来沈湘也主动提议陪她一起来,不过被胡氏阻止了。
因着沈湘再有一个多月,就要和沐言卿成婚了,胡氏让她这段时日就在家里安心待嫁吧。
眼看午时刚过,胡氏便催着沈泽:
“你再去问问高僧们可歇息好了?法事何时开始?”
就在这时,一名眉清目秀的小沙弥进来,“阿弥陀佛,胡施主,净空师伯有情,请随小僧前来。”
闻言,胡氏连忙起身,被丫鬟扶着快步跟上。
而跟在后面的沈泽,却盯着那小沙弥的背影若有所思。
随即,嘴角划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跟着一旁的小厮附耳说了什么。
不多时,胡氏来到后院一间僻静的禅房前,小沙弥轻轻叩了叩门。
门开了,一个老僧双手合十,请她进去。
“沈夫人,请。”
禅房里,胡氏跪坐在净空对面的蒲团上,双手合十,眼眶微红。
“大师,那盏灯……”
净空叹了口气,道:
“夫人,贫僧已经查过了。那盏长明灯的的灯芯不知为何断了,这才熄灭。只是这种法物不可随意换芯点亮,至少得有供奉之人在场,重做场法事祷告一番才好,故而贫僧才派人去贵府告知。
稍等片刻,贫僧会带夫人到偏殿,将长明灯重新点亮,再同几位师兄一起,为令嫒诵经祈福。”
胡氏的眼眶更红了,声音有些哽咽。
“我这两日一直睡不好,还梦到了她。她还是小时候的模样,扎着两个小揪揪,冲我笑……我一醒,就再也睡不着了。”
净空低声道:
“夫人节哀。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令嫒在天有灵,也不愿见夫人如此伤怀。”
胡氏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那个小沙弥又回来,告诉净空与胡氏,师伯师叔们都已经准备好,可以去前殿了。
按着章程在胡氏和沈泽见证下,长明灯按照流程仪式重新点亮,紧接着又做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法事。
众僧人齐声诵经,木鱼声声,香烟袅袅。
胡氏跪在佛前,闭着眼,嘴唇微动,不知在跟女儿说什么。
法事结束时,太阳已经落下去了。香客们早已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