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雪衣没答。
院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马达满头汗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纸。
“殿下,城外粮道出事了!”
“南路?”
马达把纸拍在桌上。
“不是南路,东路,码头上来了一批船,不是粮船。”
唐长生扫了纸上字一眼~隐六笔迹,潦草几乎认不出。
六艘船,甲板上铁箱,箱内兵器,领头者持聚贤殿黑玉令。
浮桥已经被他收编了,三百黑甲兵归了他,水路本该畅通。
但聚贤殿直接走水路运兵器进来了。
“林豹人呢?”
马达嗓门卡了一拍。
“林豹……林豹带人去拦了,对方亮了黑玉令,林豹人不敢动。”
血蛊解了,但那块黑玉令威慑还在~三百黑甲兵从小被聚贤殿养大,骨子里恐惧不是解了蛊就能消干净的。
林豹不敢拦。
六船兵器顺水而下,直奔衡州码头。
唐长生站起来。
“赵子常。”
“在。”
“带龙山守卫去码头,那六艘船,一艘都不准靠岸。”
赵子常旧刀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
“等等。”
赵子常脚步顿住。
唐长生从袖口里掏出那枚秦字铜扣在指尖弹了一下。
“船上人如果亮黑玉令,你就把这个亮给他们看。”
赵子常接过铜扣翻过来看了一眼,秦字,背面光滑。
“殿下,这……”
“聚贤殿跟前朝余党是一伙的,他们见了这个扣子,会犹豫。”
犹豫就够了,犹豫那几息,龙山守卫五十杆长枪就能把船头削平。
赵子常把铜扣攥在手心大步出了院门。
唐长生重新坐下。
桌面上摊着账本布局图和周庸口述六年烂账记录。
中秋还有十一天。
大圣使在城南五十里等着,禁军郑虎在城北百里窝着,聚贤殿往龙山和码头同时伸手,太子在京城磨刀,左相在暗处算账,前朝余党十七个人分散在城里民居中。
而他手里~七百老兵,三百何坤人,三百刚收编黑甲兵,五十龙山守卫,二十个隐字少年。
加上一个真气没恢复杨雪衣,一个去了龙山生死不明老头。
还有一个不知道站哪边柳三刀。
“殿下。”
声音从院门方向传来,不急不缓,带着那股子死都改不了爽朗。
柳三刀。
站在门口,朴刀搁在肩上,另一只手端着碗热粥,跟每天一样。
唐长生没动。
柳三刀走进来把粥碗搁在桌角上。
“殿下,码头那边事,属下听说了。”
唐长生盯着他。
柳三刀嘴角咧着。
“属下想替殿下跑一趟。”
书房里安静了三息。
杨雪衣靠在门框上,赤足蹭了一下门槛,那颗朱红痣在晨光里微微偏了个角度。
唐长生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凉了。
“你要跑哪一趟?”
柳三刀把朴刀从肩上放下来,刀尖点在地面上,一下一下磕着砖。
“城北那十七个假商人。”
唐长生手里粥碗停了。
柳三刀笑意收了半分,露出底下一双极沉双眼。
“属下盯了他们三天了,他们不是前朝余党。”
杨雪衣赤足从门槛上缩了回去。
唐长生把粥碗放下。
“那是些什么人?”
柳三刀把朴刀翻了个面,刀背朝上,刀面上映着唐长生半张脸。
“殿下见过那枚铜扣子上秦字吧。”
唐长生没接话。
柳三刀朴刀在地上又磕了一下,这回力道重了些,砖面裂了一条细缝。
“那不是前朝东西。”
他抬起头,两只眼直直对上唐长生。
“那是你母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