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问,是哪里做的不好吗?
苏晚意摇头,说很好,只是从未见过这般做父亲的,平日里从不疾言厉色,而是极尽耐心、温和,陪他们读书,陪他们玩闹。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是觉得本该如此。
现在他忽然明白了,是他潜意识里依然记得,自己儿时,父亲也是这样待他的。
那是欢乐的,是幸福的,是他认同的。
所以他不过是把自己经历过、认同过的那些东西,再潜移默化地转移到自己儿子身上。
他哪里是会做父亲的?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
夜越来越深,江琰依旧毫无睡意。
苏晚意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袍,轻轻披在他肩上。
她没有催他回房,也没有劝他节哀,只是在他身旁坐下,静静地陪着他。
盛安四年春,江琰孝期未满。
赵允承派钱喜亲自登门,请他夺情起复,还带来了皇帝的亲笔信。
信中说:朝中诸事繁杂,请舅舅以国事为重,早日回朝。
江琰看完了信,沉默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坚持要守完二十七月孝期。
朝中之事,君上圣明,自有决断。
……
守孝的日子,江琰大多时间待在书房里,读书,写字,偶尔翻翻旧物。
或者逗弄逗弄江桢和江楷,这两个都是他的孙子,一个四岁,一个两岁。
含饴弄孙,日子过得安静惬意。
这一日,平安从门外进来,面色有些凝重。
“侯爷,苏大公子在任上出了些事。”
苏轼,如今在潭州府任同知。
江琰放下手中的书,皱眉道:
“他又怎么了?”
“前些日子,知府陆正源过寿,当地有个豪绅送了两名美妾,陆知府收了。岂料之后,请苏大公子作诗助兴之时,苏大公子当众以诗调侃。”
江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诗词?”
平安清了清嗓子,念道:
“十五新娘五十郎,白发苍苍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江琰抚额,闭了闭眼。
这个混账东西,他本以为苏轼在京中历练了几年,性子已经稳重了,没想到到了地方竟开始口无遮拦。
那陆正源他让人查过,平日为官还算中正,不过有些好色而已。
他还有个女儿在宫里,是美人的位份,多少有些恩宠。
“所以呢?陆正源如何对他?”
“陆正源联合当地几家大族,处处排挤苏大公子,公务上也多有掣肘。苏大公子在潭州举步维艰,连正常的公务都推行不下去。”
江琰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沉着脸道:
“不去管他!自己嘴贱,怪得了谁,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平安应了一声,刚走到门口,江琰又叫住了他。
“等等。”
平安转过身来。
江琰叹了口气,道:
“去给陆正源传个话,就说,苏轼在他寿宴上口无遮拦,是他不对,请他看我面子上,宽宥一二。他心有不满,适当让苏轼吃点苦头,我不拦着。但若是太过分,我不介意让潭州知府的位置,动一动。”
“再去让人跟苏轼说一句,下次再敢口无遮拦,立马滚回京城,到我眼皮子底下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