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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江琰中年:分家(1 / 3)

盛安三年,九月。

江尚绪走得很安详。

头天晚上,他还颇有胃口地用了半碗粥,跟江福说了几句闲话,说院子里的桂花今年开得比往年好,香得熏人。

江福笑着应和:

“等明日摘些给老爷做桂花糕。”

他点了点头,便歇下了。

第二日清晨,丫鬟端着铜盆进去服侍他起床,唤了两声没有应。

走近一看,老人靠在枕上,面色安详,嘴角还带着一丝微微的弧度,像是还在睡着一样。

丫鬟伸手探了探鼻息,手猛地缩回来,铜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

江尚绪享年七十八岁,这已是高寿,可以算喜丧了。

可丧事办得再隆重,也填不满人心里的那个窟窿。

礼部按着当年秦国夫人的规格操办,一应礼仪,丝毫不差。

赵允承罢朝三日,带着太子赵景熙亲自出宫吊唁,在灵前上了香,又静立了许久。

太后也派了身边的嬷嬷来,送了一副棺罩。

丧事毕,江世贤袭爵,乃成国公。

这是当年赵允承登基后加恩外家,将忠勇侯晋封为一等公,同时也将江琰晋封为三等忠正侯。

十五这晚,江琰独自坐在廊下,望着天上的月亮,一动不动。

院子里那几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几片黄叶打着旋落下来,落在他的膝头,他没有拂去。

月亮又圆又亮,本应是团圆的日子,可父亲走了。

江琰的眼眶突然又开始泛酸。

他深吸一口气,仰起头,望着那轮明月,努力把眼泪逼回去。

不该这样的。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何况父亲活到七十八岁,已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分。

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忍不住。

母亲过世时,他固然悲痛,却未有心下这等心境。

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像是屋顶上的瓦片被揭了去,里面的人一下子没了遮蔽,风灌进来,冷飕飕的。

又或是年纪大了,不免矫情。母亲走了,父亲也走了,从此以后,他是丈夫、父亲、祖父……再没有人拿他当孩子了。

思绪惆怅间,江琰忽然想起了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些事藏在记忆的最深处,随着时间蒙了尘,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可今夜,它们一件一件地浮了上来。

他想起幼时,父亲从衙门下值回来,会从袖中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串糖葫芦,或者一包麦芽糖,或者一本新出的画本。

上元节,父亲会牵着他去逛灯会、看烟火。

春日里,父亲会带他去城外踏青、放风筝。

他想起父亲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写自己的名字。

初时,他写了好多遍都写不好,急得直哭。

父亲笑着哄他:

“不急不急,琰儿还小,慢慢来。为父五岁的时候,还不会拿笔呢。”

他想起自己学会写“琰”字那天,举着那张纸满院子跑,逢人便给人看。

父亲回来看到,笑着说:

“不愧是我儿子,就是聪慧!”

他从不是一个严父,也从不在子女面前端着架子。那些年的父亲,肆意,张扬,笑声朗朗,不拘世俗。

是了,幽谷先生的画作,本就是因那旷然豁达之气而享誉仕林。

苏晚意还曾问过,为何他与泓儿、澈儿,父子间的相处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