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之人当夜便奉旨赶来,礼部尚书亲至,见江家之人正搭着灵棚,忙吩咐撤下,并安排部下之人按照亲王妃的规格,重新搭建。
三丈高的灵棚,白色的帷幔从梁上垂下来,将整间正堂围得严严实实。
灵床设在正中央,周氏穿着早已备好的寿衣,面容安详。
灵前设奠,香烛长明,香烟袅袅地升起来,在白色的帷幔间缭绕。
江世贤与江琰等人已换好孝服,跪在灵前,往火盆里不断添着纸钱,火光映着几人的脸庞,明明灭灭。
秦氏带着苏晚意几个妯娌,还有儿媳侄媳们,则在后院张罗着丧事的一切,茶水、饭食、孝服、白布、纸扎,样样都要操心。
此时众人已顾不得伤心,手脚麻利的一样一样地安排下去,井井有条。
天刚蒙蒙亮,宫里的旨意就到了。
钱喜亲自来的,他站在灵堂前,展开明黄的圣旨,声音洪亮而肃穆。
“敕:秦国夫人周氏,温婉贤淑,克勤克俭,育子有方,教女成德。今薨逝,朕心甚恸。特赐谥号——惠懿。一应后事,交于礼部操办。另,赐银五千两、绢千匹,遣皇子前往吊祭。钦此。”
宣读完旨意,钱喜上前低声道:
“侯爷节哀。陛下特意叮嘱奴才,让您千万保重身子。”
又进入灵堂上香祭拜一番,才回宫复命去了。
前脚刚送钱喜出门,后脚赵允衍便带着妻儿到了。
他在灵前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又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起身时眼眶微红。
“外祖父,”他对一旁坐在椅子上的江尚绪道,“您要保重身子。”
江尚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很快,各家前来吊唁的人便陆续登门。
马车从巷口一直排到巷尾,轿子一顶接一顶地落下,来的人个个面色肃穆。
皇子中,十二岁以上者皆至。
其余王府、公主府、公侯伯府、内阁、六部九卿、在京的文武官员,能来的都来了,无论与江家亲疏远近,此刻死者为大。
京城诸王公府邸,凡与江家交好者,自停灵之日起,皆在府前设了路祭棚。
已经封王的几个皇子、几位公主府、临王府、肃王府、护国公府、魏国公府、定南侯府、靖远侯侯、文昌伯府、秦家、王家、苏家……都在出殡必经之路搭了祭棚,备下香烛、奠仪、祭席,只待出殡之日路祭。
就连平日里与江家不甚来往的几家勋贵与朝臣,也纷纷设了祭棚。
不为别的,秦国夫人是皇后之母,这个面子,谁都不能不给。
一时之间,京城从内城到外城,白幡林立,素幔如云。
太子赵允承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素白的袍子,没有戴冠,只束了一条白布带,身后跟着同样两个衣着素服的赵景熙与赵景佑。
他面色沉重,在灵前上香,刚准备掀袍跪下时,被江琰一把扶住。
赵允承看向他,只见江琰对他摇摇头。
赵允承却拧紧了眉,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拂开对方时,江世贤也开了口:
“殿下,让祖母走的安心些吧,不要再多生事端了。”
闻言,赵允承眸中似有水光闪动,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拼命将翻腾的情绪往下压。
再睁眼时,他眼眶已然通红,抬脚退至一旁,沉声吩咐:
“熙儿,替为父磕头祭拜。”
“是。”赵景熙小脸庄重应下。
这次江琰等人没有再拦。
只见赵景熙上前两步,跪倒在蒲团上,恭敬地拜了三拜,又对一旁的江琰等人道:
“舅公、表叔,请节哀。”
众人还礼。
……
停灵的七日内,忠勇侯府的素帐日夜不撤,哭声不断。
礼部安排的僧侣道士,亦是轮班诵经,昼夜不息。
出殡前一日,宫中派人择定吉时,礼部遣官致祭,宣读祭文。
那祭文是翰林院学士所撰,极尽哀荣,江家众子侄跪听,满堂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