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能不能先给大哥换身衣裳?”
衙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邓芮让人去买了一套干净的衣裳,叔侄二人亲手给邓荣换上。
回到邓家时,已经是巳时了。
邓怀远正坐在椅子上,面色焦灼,双手紧紧地攥着扶手。
邓清扬进门,扑通一声跪在邓怀远面前,声音沙哑。
“祖父,父亲……父亲他……没了……”
邓怀远的身子晃了一下。
邓清扬把刑部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邓怀远听完,脸色从灰白变成了死灰。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祖父?祖父!”邓清扬惊叫起来。
邓怀远的眼睛一翻,身子往后一仰,直直地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父亲!”邓芮扑上去扶住他,邓茂冲出去喊大夫。
正堂里乱成一团。
邓清扬跪在地上,抱着祖父的手,泪流满面。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正堂的门,望着院中那口棺材——祖母的棺材,还停在那里,还没有下葬。
祖母死了。
父亲也死了。
他想起昨日江世贤来时的情景,想起祖父让他们退下时那复杂的眼神,想起江世贤走时祖父瘫坐在椅子上的样子。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江家……他们邓家,怕是要完了
一个时辰后,邓怀远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看见头顶的帐子,一时间竟不知身在何处。
床前围着一圈人,邓芮、邓茂、邓清扬,还有几个儿媳和孙辈,一个个面色沉重,眼眶通红。
见他醒来,众人松了口气,纷纷唤着“父亲”、“祖父”。
邓怀远没有理会他们。
他想起来了,昏厥之前的事,像潮水一样涌回脑子里——刑部来人了,邓荣死了,他的长子,没了。
“荣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淌进花白的鬓角里。
邓芮跪在床前,握住父亲的手,哽咽道:
“父亲,您要保重身子啊……”
邓怀远闭上眼睛,又睁开,目光直直地盯着帐顶。
半晌,他忽然撑着床沿要坐起来。
“扶我起来。”
邓茂连忙去扶,邓怀远坐起身来,喘了几口气。
他的目光扫过床前的儿孙,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执拗的狠劲。
“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去敲登闻鼓,我要去告他们。”
没有人说话。
邓怀远看着他们,一个个看过去。邓芮低着头,邓茂别过脸去,几个儿媳站在后面,一言不发。
只有邓清扬红着眼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我说,我要去敲登闻鼓,告江家!快给我更衣!”邓怀远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邓芮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怕惊动什么。
“父亲……证据呢?”
邓怀远怔住了。
“我们没有证据。大哥的死,刑部说是山贼所为。母亲的死,刑部说是意外翻车。我们拿什么去告?”邓芮抬起头,眼眶通红,但声音稳了下来。
“就算我们咬定是江家干的,可没有证据,告到御前也是污蔑。到时候江家反咬一口,我们邓家就全完了。”
邓怀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儿子说的是对的。
可是他的妻子死了,他的长子也死了,凶手就站在他面前,这让他如何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