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两淮路漕运司果然快马加鞭将案情汇报刑部。
至于船上的人,还在押解途中,但刑部已经开始着手查案。
消息传开,朝野上下都在议论,苏家是皇商,又是忠正伯江琰的岳家,这一百石私盐的案子,怕是要掀起不小的风浪。
次日一早,差役如期来到了苏府。
苏仲平早已等在正堂,换了一身素净的袍子。
他心中虽然仍有些忐忑,但还能镇定。
毕竟陛下金口已开,女婿又打过招呼,刑部不敢乱来。
领头的差役拱手行礼,客客气气地道:
“苏署正,奉上命,有几处案情需要请教,劳烦苏大人随小的去一趟刑部。问完话便送您回来。”
苏仲平点了点头,道:
“走吧”
刑部大堂里,问话的是左侍郎秦理丰,一旁的主簿执笔快速记录着。
他问了苏仲平货船装货的时间、地点、经手人,苏家与哪些盐商有往来,以及最近可曾与人结怨。
苏仲平一一作答。
中途,秦理丰出去了一趟,待了近三刻钟才返回,然后又问了几个问题。
最后,秦理丰道:
“苏署正,今日先到这里。案子尚未查清,相关人证、物证也未抵达京城,这段时日需要尽量留在府里,方便随时传唤。”
苏仲平心中一松,拱手道:
“下官明白。多谢秦侍郎。”
签字画押完,还不到午时,他便出了刑部大门。
江琰派的马车在门口等着,竟是江石亲自驾车。
苏仲平上了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公子说了,”江石道,“苏老爷先回府歇着,晚些时候我家公子过去说话。”
苏仲平点了点头,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羁押的准备,没想到刑部竟然如此客气。
刑部值房里,秦理丰推门进来。
尚书李逸正坐在案后看一份卷宗,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人送走了?”
秦理丰坐下,点了点头,“刚送走。”
“怎么这么久?”李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过一个简单的问话,用了将近一个时辰。”
秦理丰苦笑了一声,道:
“大人有所不知。下官问话问到一半,沈侍郎来了。”
李逸的眉头微微一皱。
沈宣,沈知鹤的堂侄,今年年初刚从地方调回京城,任刑部右侍郎。
“他来做什么?”李逸的声音冷了下来。
秦理丰道:
“沈侍郎说,苏家的案子,涉案私盐巨大,人证物证俱在,按律应该将苏仲平扣押入狱,严加审讯。下官费了好一番口舌,才将人请走。”
李逸冷哼一声,“本官已经特意交代过,此案不用他插手,他竟然还妄图染指。”
他放下茶盏,目光沉了下来,“他还说了什么?”
秦理丰道:
“他说既然苏家的管事已经招认,是苏仲平指使夹带私盐。人证物证齐全,若不扣押主犯,无法向朝廷交代。下官告诉他,陛下也过问了,疑点甚多,不许仓促定罪,更不可随意动私刑,他这才悻悻离去。”
李逸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说的话,倒也不算错。若真按律处置,苏仲平确实需要暂时关押。”
他顿了顿,“可此事已经在陛下跟前过了明面,关不关押的,倒也无甚所谓。况且——”
他看了秦理丰一眼,目光意味深长,“照沈宣这架势,谁敢保证不会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把人给弄没了?”
秦理丰心中一惊,低声道:
“大人的意思是……”
“本官没什么意思。”李逸摆了摆手。
“苏仲平既然人在京城,又跑不了,关在牢里和关在家里,有什么区别?何必非要往死里得罪江家?”
秦理丰点了点头,“大人说得是。”
李逸又叮嘱道:
“记住,咱们只专心查案,按规律做事,用证据说话,其余的一概不管。咱们出身都不高,一路走到今日甚是不易,可千万不要轻易搅入党争之中。”
秦理丰站起身来,拱手道:
“大人放心,下官知晓轻重。”
“嗯,眼下派去杭州查案的人手才刚刚启程,这案子有的时间耗呢,慢慢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