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八,汴京码头。
下午申时刚至,一艘官船缓缓靠岸,船工们忙着系缆搭板。
章诠站在船头,望着眼前的城池,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身后站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目光明亮,带着几分新奇,正是林予襄。
“章师叔,汴京可真热闹。”林予襄望着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章诠忍不住笑了,道:
“你这一路叫了我多少声师叔了?咱俩可还没正式拜师呢。”
林予襄嘿嘿一笑,“早晚的事。老师已经答应收我为徒,您又是师公的学生,老师的师弟,我叫您师叔没错。”
章诠笑着摇摇头,不再纠正他。
两人身后,是各自的家人。
章诠的母亲和妻子被丫鬟扶着,慢慢走下船,妻子手中还牵着一名四五岁的男童,便是章诠的儿子。
另外还有族中一名堂叔和两名堂兄跟着一起来了。
若是单纯来京赴任,章诠便只带寡母和妻儿便可以了。
可族中听说章诠不仅中了榜眼,还拜了忠勇侯江尚绪为师,越发不淡定了,便决定派遣这三人代表章家一同前来,等章诠拜师礼结束后再返回。
若非章家族长年事已高,定要亲来这京城一趟。
林家这边亦然。
除了林予襄的父母之外,同行的还有一名堂伯、一名堂叔和一名堂兄。
而且这名堂伯乃是举人,另外二人则是秀才。
“章兄,咱们是先找客栈安顿下来吧。”说话的是林予襄的父亲林芹。
只见他话音刚落,便见一个管事打扮的中年男子带着两个小厮快步迎了上来。
那管事四十出头,面容精干,穿着一身石青色直裰,腰系革带,一看便知是大家出来的。
他走到章诠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
“章编修,小的忠勇侯府管事江顺,奉老爷之命,特来恭候章编修。”
章诠认出此人,前两次来江家时见过,连忙还礼,道:
“江管事客气了。你怎么在这儿?”
江顺笑道:
“老爷吩咐,估摸着这几日章编修和林家公子大致该到了,小的便日日在此等候。”
他目光转向一旁约莫十七八岁的林予襄,道:
“这位便是林家公子吧?”
林予襄上前一步,拱手道:
“在下林予襄,江管事有礼。”
江顺连忙还礼,道:
“林公子无需多礼。章编修和林公子既已抵京,便随小的回府安顿吧。”
章诠和林予襄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没想到江家连住处都安排好了。
“这……会不会太叨扰了?”章诠迟疑道。
江顺笑道:
“章编修说哪里话。老爷说了,章编修是自家弟子,林公子也是我家五公子的学生,住在府里是理所应当的。客院前些日子便都收拾好了,只等诸位入住。”
章诠不再推辞,拱手道:
“那便有劳江管事了。”
江顺又是冲着后头一挥手,只见码头上又跑过来两个小厮,一起上前帮忙搬运行李。
码头上停着几辆马车,都是江家备好的。一行人上了马车,浩浩荡荡往忠勇侯府驶去。
直到此时,林家众人的心才稍稍安定些。
这是为何呢?
几个月前,当林予襄告诉林家众人,京城征东伯江琰要收他为徒时,族里压根没人相信,甚至以为是他秋闱没过,大受打击,乱了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