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看了一眼赵景熙,到底放缓了语气。
“是,儿臣知道了。既如此,那让太子妃和熙儿再陪母后说话,儿臣还有些折子没有批,先回去了。”
等太子出了殿门,赵景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又钻进皇后怀里,小声道:
“皇祖母,父王好可怕……”
皇后心疼地摸摸他的头,道:
“不怕不怕,有皇祖母在。你父王是对你期许太高了,他也是疼我们熙儿的,只是没有说。”
卫璎琅在一旁笑道:
“母后,您这样惯着他,日后殿下更难管教了。”
皇后道:
“他父王已经够严厉了,我再不疼他,谁疼他?”
赵景熙用力点头,奶声奶气道:
“皇祖母最好了!”
皇后搂着他,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
又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后,太子妃带着赵景熙也告辞。
皇后站在殿门口,目送他们远去,面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冬梅走过来,轻声道:
“娘娘,您今日跟殿下说的话,似乎比往常多了许多。”
皇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是吗?”
不过唇角扬起的弧度,还是看出她心情大好。
冬梅道:
“从前殿下过来,多是说几句公务上的事。可自从殿下成亲后,尤其有了小皇孙,如今能说许多家常话……奴婢瞧着,殿下心里也是高兴的。”
皇后沉默片刻,转身走回殿内。
她在榻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道:
“冬梅,其实我从未奢想过与他关系亲密。有些东西,错失了便是错失了,无论怎么,都是弥补不了的。”
冬梅一怔:“娘娘……”
皇后放下茶盏,目光望向窗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当年我把他送走,后来他跟我不亲,这一点我从未后悔过。他是嫡长子,我最大的愿望,便是他能顺利继承皇位。至于亲不亲密,母子关系能不能缓和……都是次要的。”
冬梅轻声道:
“娘娘这话说的……母子连心,天下之人皆是如此,哪能真的不亲近?”
皇后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可他不是寻常人,生在帝王家,感情是最没用,也是最奢侈的。他日后要面对的是满朝文武,是虎视眈眈的兄弟,是心怀鬼胎的臣子。我倒是觉得他这样,很好,至少不会因为感情用事,被人利用。”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宁可他对我敬而远之,也不愿他因为感情而失了分寸。”
冬梅沉默,过了一会儿又道:
“不过娘娘对小殿下,是真的疼到骨子里了,小殿下也是跟您很是亲近。”
这几年,因为赵景熙,皇后明里暗里处置了多少人,上到二品妃嫔,下到伺候的宫人。
有些直接被赐死,有些打入冷宫,甚至有些莫名其妙消失、病故……
就在两个月前,还有一个仗着自己最近得宠,刚晋封的婕妤,言语中冒犯了小皇孙几句。
皇后便直接下令降位宝林,并迁宫禁足。
旨意一出,就连陛下也只能听之任之,不敢驳了她面子。
而这些,赵允承自然都看在眼里。
皇后低头,看着自己保养得宜的手,轻轻笑了一声。
“那是我的孙儿。”她道,“是允承的长子,也是未来的储君。谁敢动他,就是要我的命,那我就要谁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