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顾忌冯琦的伤势,他们从密州开始,便尽量选择走水路,故而路程慢了许多。
这一路上,江琰也陆陆续续将这几年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冯琦。
直到即将抵达汴京的前两日,江琰才将他祖母去世的消息告知。
冯琦身子一震,“什么时候的事?”
江琰道:“去年八月二十八。老夫人寿终正寝,走的很安详,陛下命礼部亲自主持的葬礼。”
冯琦沉默良久,才哑声道:“我父亲……还好吗?”
江琰道:“还好。你母亲也好。只是你祖母走后,你父亲与你大伯便分了家。你们这一支,已经搬出了魏国公府,如今住在城东的冯府。”
冯琦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膝上的衣袍。
江琰又道:“我已经提前派人传信回京,此刻,你家人应该都在府中等候。”
冯琦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五月初二,汴京码头,汴河两岸的垂柳正绿。
码头上人来人往,装卸货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忙景象。
江琰与冯琦所乘的客船缓缓靠岸。
冯琦站在船头,望着眼前这座熟悉的城池,心中涌起万千思绪。
肩上的伤已然大好了,虽还有些隐隐作痛,却已不妨碍行动。
江琰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走吧,上岸换马车。”
冯琦点点头,随他下了船。
码头上有江家早已等候的管事,一行人上了马车。
车帘掀开,冯琦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眼眶微微发红。
“五年了。”他喃喃道。
江琰知道他说的是离开汴京前往日本平乱的时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他望着窗外。
马车辚辚而行,穿过繁华的主街,拐过两条巷子。
冯府,大门前。
马车停下时,冯琦坐在车里,竟有些不敢下车。
他透过车帘缝隙望去,只见大门敞开,门前站满了人,无论老小,都已出来迎他。
为首的是父亲冯阎,五年不见,他苍老了许多,鬓边白发明显更多了。
身旁是母亲韩氏,早已泪流满面,死死攥着帕子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再往后,是大伯冯闯一家。
而母亲身边那道纤细的身影,便是他朝思暮想的人——江璇。
她穿着藕荷色的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怔怔地望着马车。
她身旁站着两个孩子——其中一个明显是舒窈,如今已然十岁,长大许多。
另一个则是三四岁的男童,应该就是延昭了。
冯琦的目光落在江璇身上,再也移不开。
她瘦了。
比他走时瘦了太多。那双曾经盈满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得让人心疼。
她就那样站着,像一尊雕塑,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江琰轻声道:“去吧。”
冯琦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走了下去。
阳光刺目,他微微眯了眯眼。
人群里响起一阵抽气声。
韩氏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呜呜哭了起来。
冯阎紧紧攥着她的手,眼眶通红,身子微微发颤。
江璇没有动。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那个一步步走近的人。
那道伤疤,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个她等了五年的人。
冯琦先是走到冯阎与韩氏面前,扑通一声跪下,“父亲,母亲,不孝子冯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