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
“听见没?周师爷和赵教谕都亲口证实了!”
“案首是实打实考出来的!”
“就说嘛,衙门里的老爷们眼睛雪亮,哪能让人钻了空子?”
“云二爷他们这回……可真是闹了个没脸。”
风向骤然逆转。
云伯文的脸,瞬间由青转白,又由白涨红,仿佛被人当众狠狠抽了几记耳光。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几位族老更是羞惭无地,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本是被“宗族清誉”和“疑点”煽动而来,如今官方定论在此,他们的质疑,反倒成了无理取闹、扰乱科考的笑柄。
云文彬躲在人群后,只觉得周围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刺在他身上,他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
陆怀瑾站在原地,不再多言。
他对着周师爷与赵教谕所在的方向,深深一揖。
然后,又转向围观的百姓与书生,团团作了一揖。
无需任何辩解,无需任何得意之色。
事实与权威的定论,已是最有力的回击。
户房吏员见状,连忙出面维持秩序,宣布质询结束,人群这才渐渐散去,议论声却比来时更加热烈,话题无非是“赘婿案首”、“名副其实”、“云家二房这次丢人丢大了”。
云伯文等人早已灰溜溜地走了,背影狼狈不堪。
王掌柜等几位商户代表,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纷纷上前与云浅浅、陆怀瑾见礼,言语间亲近之意更浓。
风波,至此平息。
回云家的马车上,气氛比来时缓和了许多,却依旧安静。
小竹坐在车辕上,努力挺直腰板,觉得今日格外扬眉吐气。
福伯在外赶车,嘴角也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车厢内,云浅浅与陆怀瑾对坐。
沉默了约莫半条街的距离,云浅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今日……似乎早有预料。”
陆怀瑾正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闻言转回头:“娘子是指?”
“他们发难的时机,质疑的角度,甚至闹到衙门的方式。”云浅浅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仔细描摹着他平静的眉眼,“你好像……并不意外。”
陆怀瑾闻言,似乎想了想,然后坦然道:“县试案首,尤其是我这样一个身份拿的案首,有人不服,是迟早的事。跳梁者,招数无非那几种:要么攻击出身,要么质疑程序,要么污蔑品行学问。他们选了最‘规矩’也最容易被驳斥的路子,摆在明面上来闹。”
他顿了顿,继续道:“怕的是暗箭,是那种查无对证、流言中伤的软刀子。既然他们选择把问题摊到台面上,交给衙门和规矩来判,我们便有理可讲,有据可依。台面上,他们就输了一半。”
云浅浅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陆怀瑾总结道:“经此一事,短期内,他们应不敢再轻易以‘资格’或‘程序’生事了。这条路被堵死了。”
云浅浅“嗯”了一声,移开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街边店铺的幌子一一掠过,光影明暗交替,打在她沉静的侧脸上。
她忽然觉得,身旁这个穿着旧直裰的男人,虽然言语依旧平静甚至有些懒散,但那份笃定与清晰的思路,却让他整个人仿佛与往日有些不同。
这赘婿的肩膀,似乎比看起来,要坚实一些。
马车驶入云家所在的巷子,速度慢了下来。
快到大门时,陆怀瑾忽然道:“娘子,今日多谢了。”
云浅浅一怔,回头看他。
陆怀瑾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一片沉静的坦然:“若无娘子周全,联络王掌柜他们同行,此事不会如此顺利。”
云浅浅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你既入了云家,便是云家的人。你的事,便是云家的事。”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你是在为云家争气。”
马车停稳。
福伯在外轻声禀报:“小姐,姑爷,到了。”
小竹跳下车辕,利落地摆好脚凳。
云浅浅正准备起身下车,陆怀瑾却忽然又低低说了一句。
“县试案首的风波,算是暂息了。”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但‘陆怀瑾’这三个字……”
他微微停顿,抬眼,目光似乎穿过车帘,望向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才刚刚开始,被临安城真正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