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原打字:“看出来了。”
“你跟林婉儿又怎么了?她昨天在姐妹群里说你被她堵在街头骂了一顿,说你被裁了还嘴硬。”
“我没嘴硬,她说什么我都认了。”
“那你倒是回群里怼他啊!你越不说话,他越来劲。”
“懒得。”
赵磊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你还是那个德行。”
“改不了了。”
“行吧,你自己看着办。需要帮忙说话。”
“谢了。”
陆原关掉微信,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知道张浩还会继续在群里蹦跶,也知道林婉儿肯定在等着看他的反应。但他就是不想配合。你越想看我跳脚,我越不动。你越想看我生气,我越无所谓。
这就是他对待一切挑衅的方式——不回应,不解释,不在乎。
他重新闭上眼睛。
这次睡了大概半个小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他爬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大概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女的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职业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陆原不认识他们。
“谁啊?”他隔着门问。
“请问是陆原先生吗?”外面那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我们是天盛集团的,沈老先生让我们来接您。”
陆原愣了一下。
沈万山?
他不是没答应去吗?怎么还派人上门了?
“我没答应要去。”他说。
“沈老先生说,请您务必去一趟。他说如果您不去,他会很遗憾。”
“他遗憾关我什么事?”
门外的女人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措辞。然后她说:“沈老先生说,如果您今天不去,他会每天都派人来请您,直到您答应为止。”
陆原:“……”
这老头是认真的?
他打开门,看着门口的两个人。中年男人冲他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沉稳。年轻女人则是微笑着递上一张名片:“陆先生您好,我是沈老先生的秘书,姓周。这位是沈老先生的司机,老陈。”
陆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天盛集团董事长办公室,周雅。
“我跟你们沈老先生素不相识,他为什么非要见我?”
“沈老先生说,您是他的恩人。具体的细节,他说要当面跟您谈。”
“我昨天签了一份离职协议,就成了他的恩人?”
周雅的微笑不变:“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沈老先生只是吩咐我们一定要把您请过去。”
陆原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两个人。
他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不去,坚决不去。你已经决定躺平了,就不要给自己找事了。这老头八成是有什么麻烦事要找你帮忙,你掺和进去,就别想再清净了。
另一个说:去看看又不会死。反正你现在也没工作,闲着也是闲着。万一真有什么好事呢?
两个声音吵了大概十秒钟。
最终,第三个声音赢了:去吧,就当是为了摆脱这两个堵在门口的人。
“等我换件衣服。”他说。
十五分钟后,陆原坐上了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老陈开车,周雅坐在副驾驶,他一个人坐在后排。车内很安静,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座椅是真皮的,柔软得让他有些不习惯。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主干道。
陆原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们沈老先生是怎么知道我住哪儿的?”
周雅回过头,笑了笑:“沈老先生想查一个人,很容易。”
陆原没再问了。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了天盛大厦楼下。就是昨天他抱着纸箱走出来的那栋楼。只不过昨天他是从侧门出去的,今天是正门进来的。
周雅带他穿过大堂,走向专属电梯。前台的两个小姑娘看到周雅,连忙站起来打招呼:“周秘书好。”然后目光落在陆原身上,带着好奇和打量。
陆原认出了其中一个——昨天他抱着纸箱出去的时候,这个小姑娘还跟他打了个招呼。现在她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困惑,大概在想:这人昨天不是被裁了吗?怎么今天又回来了?还是周秘书亲自带进来的?
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
周雅按了顶层按钮。
电梯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周雅开口了:“陆先生,沈老先生年纪大了,脾气有时候比较急,如果他说了什么让您不舒服的话,希望您别介意。”
“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周雅笑了一下:“那倒不至于。不过他确实很少主动见人,尤其是像您这样的年轻人。”
“像我这样的年轻人?什么样的?”
“能让他在意的人。”
陆原没接话。
电梯到了顶层,门打开,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红木大门。周雅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的声音,跟昨晚电话里听到的一样——苍老,但中气十足。
周雅推开门,侧身让开:“陆先生,请。”
陆原走进去。
这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落地窗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可以看到整个海城市中心的天际线。办公桌很大,但上面很干净,只有一台电脑、一个笔筒和一部电话。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书法作品,写着四个大字:难得糊涂。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老人。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毛背心,头发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很深,尤其是眼角和额头,像是被岁月刻上去的。但他的眼睛很亮,一点都不像一个七十八岁的老人应有的浑浊。
他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