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原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二十三分。昨晚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才睡着,结果生物钟还是在七点多把他叫醒了。这就是打工人的悲哀,哪怕已经被裁了,身体还记得上班的时间。
他躺了一会儿,刷了会儿短视频。看到一条关于“被裁员后该做什么”的建议视频,博主语重心长地说:第一,不要慌张;第二,立即更新简历;第三,积极投递。陆原看完,点了个不感兴趣。
他起床洗漱,给自己煮了碗面。面煮好的时候,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林婉儿。
他愣了一下。
昨天刚在街上碰到,今天就打电话来了?而且她不是把他拉黑了吗?看来是拉白了,大概是昨天当面嘲讽不过瘾,还想再来一次电话版的。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喂?”
“陆原,你昨天是不是没把我的话当回事?”林婉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慢。
“什么话?”
“我说我要结婚了,你难道不该表示一下?”
陆原把面条拌了拌:“我恭喜你了啊。”
“恭喜?就两个字?”
“那你想听什么?祝你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林婉儿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陆原,你别跟我装傻。我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我婚礼在下周六,地点在海城大酒店。我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请你来。”
陆原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你不是说咸鱼不配坐在婚宴桌上吗?”
“是啊,所以我没让你坐婚宴桌。”林婉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你来了之后,在门口签个到就行,不用进场。我就是想让那些老同学看看,当初追我追得要死要活的人,现在混成什么样了。”
陆原把面条吸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行,我知道了。”
“你来不来?”
“到时候看情况。”
“别到时候看情况,你给我一个准话。”
“那我不去。”
林婉儿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这个回答。然后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陆原,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请你来参加我的婚礼,你还不给面子?”
“你不是说让我在门口签到就行吗?那叫参加婚礼?那叫门卫。”
“你——”
“行了,我面要坨了,挂了。”
陆原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面。
吃了两口,手机又响了。还是林婉儿。
他没接。
手机响了五六声之后安静了,然后一条短信弹进来:“陆原,你给我等着!”
陆原看了一眼,没回。
吃完面,他把碗洗了,然后坐到沙发上发呆。电视开着,播着什么早间新闻,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在想两件事:一是林婉儿的婚礼到底去不去,二是昨晚那个叫沈万山的老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关于第一件事,他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去。不是因为怕丢人,而是因为他实在懒得去看那张脸。他跟林婉儿谈了一年恋爱,分手的原因很简单:她嫌他没钱没出息。当时她说的话比昨天难听多了,他都一一受了,然后平静地接受了分手。现在她结婚了,新郎是富二代,她想来他面前炫耀,他觉得没必要配合。
关于第二件事,他就真的想不通了。
沈万山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听说过。但对方知道他昨天在天盛签了离职协议,还说他在协议上签字救了他一命。这逻辑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份普通的离职协议,怎么就成救命了?
他拿起手机,搜了一下“沈万山”三个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大堆。最上面的是百度百科词条:沈万山,天盛集团创始人,海城著名企业家,慈善家,曾多次登上福布斯富豪榜,现年七十八岁。
陆原盯着这个词条看了十秒钟。
然后又看了看那个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明天上午十点,别忘了。不来你会后悔的。”
他犹豫了。
一个身家百亿的企业家,没理由来耍他这个刚刚被裁掉的底层员工。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在无意中救了沈万山一命——那这确实是个机会。
但他转念一想:机会?什么机会?他都已经决定躺平了,还要机会干什么?
他把手机放下。
不去。
坚决不去。
他重新躺回沙发上,闭上眼睛。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是他们大学同学群的聊天记录。有人@了他。
“陆原,听说你被天盛裁了?”
发消息的人是张浩,大学时的班长,现在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做销售经理。他跟陆原没什么交情,但跟林婉儿关系不错——当年林婉儿甩了陆原之后,张浩还在朋友圈发过一条“支持婉儿追求更好的生活”的动态,陆原当时看到了,没说什么,但记下了。
消息一发出去,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真的假的?天盛不是挺大的公司吗?”
“裁员嘛,大公司也扛不住。”
“陆原在那干了两年多吧?怎么说裁就裁了?”
“能力问题呗。”
最后这条是张浩发的。
陆原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面无表情。他当然知道张浩为什么要在群里说这个——林婉儿肯定已经把昨天遇到他的事告诉张浩了,张浩这是在替他未来的老板娘出气。
他没有回复。
但张浩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又发了一条:“陆原,出来说句话啊,同学们都关心你呢。”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附和:“对啊陆原,怎么回事?”
陆原依然没回。
他正准备关掉微信,私聊窗口弹了出来。是他大学时的室友赵磊。
“陆原,张浩那孙子在群里搞你,你看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