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闷声道:“可恨十八路诸侯,满营酒囊饭袋,空喊报国,实则贪生怕死,眼睁睁看着百姓受难!”
关羽默然片刻,低声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一切听兄长安排。只是日后若再遇廖元俭,还当以礼相待。此人光明磊落,非奸邪之辈。”
刘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终是点头:“我知。乱世之中,多一个坦荡之友,便少一分无端仇敌。只是此人势渐强,你我亦需留心。”
兄弟三人各怀心事,帐中一时沉寂。
夜色沉沉,虎牢关上灯火通明,西凉军严阵以待。关外联营人声嘈杂,收拾行装的动静此起彼伏,退兵之势已不可逆转。向西望去,洛阳方向的火光映红半边夜空,浓烟滚滚,似在哭诉这座古都的劫难。
关东群雄联手讨董的壮举,未败于沙场,却毁于人欲。洛阳之变掀起巨浪,天下彻底走入群雄割据之局。
虎牢关下的对峙,即将终结。各路人马整装待发,踏上各自前路。一场更大的纷争,正在乱世风云中悄然酝酿。
洛阳大火连天,烟瘴西垂。
虎牢关外数十里联营,至此人心崩散。
所谓十八路讨董义师,见帝都焚毁、天子西迁,再无人提强攻,再无人愿死战。人人各怀私计,只思保全兵马、退守本州。连日对峙,恍如一梦,梦醒时分,只剩一地私心与狼藉。
中军大帐,袁绍面色颓然,终是传令——诸军拔营,各归本镇。
令下,联营哗然。
诸侯如获大赦,纷纷整军收束,无半分国破之悲,反倒透出几分解脱。你辞盟主,我别同僚,昔日歃血为盟、共讨国贼的万丈大义,在私欲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唯有一人,怒目愤懑,心如火烧。
曹操立于帐中,看着一众诸侯蝇营狗苟、畏敌避战,只觉心口发凉,齿间含恨:
“董贼劫天子、迁百官、焚帝都、屠黎民,罪恶滔天!今贼西窜,正是追剿绝杀之机!诸君拥兵数十万,号称义兵,竟坐视国贼遁走、社稷倾覆?!”
声声疾呼,震得帐内一时寂静。
可寂静转瞬即逝。
无人应答,无人动容。
袁术嗤笑一声,转身便走;韩馥、孔伷之流低头不语,只顾催兵整装;其余诸侯或顾左右而言他,或拂袖离去。
天下大义,终究抵不过一州一郡的兵权地盘。
曹操望着满帐庸碌之辈,一腔热血尽数浇凉,终是仰天苦笑:
“竖子不足与谋!”
他彻底看透这群关东诸侯的怯懦与短视。联军既散,指望他人已无意义。欲诛董卓、复汉祚,便只能——自领本部兵马,孤军追贼!
心念既定,曹操再不看帐中乱象,转身出帐。
此刻联营内外,人马喧腾,旌旗乱舞,各路兵马分道扬镳,前路烟尘四起。
廖化立于营门之前,一身戎装未卸,神色淡漠,望着这片乱象。
旁人只见联军溃散、讨董失败,唯有他心底清明,洞悉此后数十年山河变局。
他是廖化,亦是千年之后的廖氏后人。
一身现代军略、毕生古武修为、整部三国兴衰脉络,尽藏于魂魄之间。他入此世,不为虚名,不为攀附,不为一时锋芒,只为洗刷先祖百年污名。
王当率一千名收揽的新军,于毒率一千五百精锐亲卫列阵身后,甲胄森寒,刀枪如雪。这一千五百铁骑,是廖化亲手整训、换装的精兵,是从涿郡带出来的亲信倚仗。
“侯爷,诸侯尽散,各部皆已拔营,我部何时启程归涿?”王当低声问。
廖化目光远眺西方荥阳山道,眸底微光沉敛,只淡淡二字:
“不急。”
身后,脚步声沉稳走近。
“元俭老弟。”
曹操只身而来,不带一兵一卒,声音里满腔愤懑,亦有几分惜别之意。
廖化回身,从容拱手:“孟德兄。”
二人立于乱军之间,周遭人喊马嘶,诸侯四散,唯此处安静异常。
曹操望着廖化沉稳气度,以及身后军容肃整的铁骑,眼底赏识与招揽之意,前所未有地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