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已散,诸公各奔东西,天下再无讨董义师。”曹操轻叹,“我今日来,一则道别,二则……最后问元俭一次,乱世已至,汉室将倾,天下诸侯少能以谋事。元俭有大才,握精兵,怀远略,屈居涿郡一隅,太过可惜。随我共图大业,如何?”
这是曹操第三次郑重招揽。
一次洛阳旧识,一次帐中夜酒,一次乱世临别。
诚意一次更胜一次。
廖化心中了然,但目前仍是决定暂时独立,不依附、不得罪各大势力,按照自己的计划谋事。
“孟德兄厚恩,元俭永世铭记。只是我部皆是涿郡乡邻子弟,我要先护一方安稳。暂且归镇,静观天时。他日孟德兄若有急难,元俭力所能及,必不相负。”
话说得极柔,却守得极稳。
曹操知他心志坚定,不再强求,只得怅然一笑:“也罢,人各有志。”
随即,曹操话锋一转,眼底重现决然锋芒:“元俭可知,我接下来要做何事?”
廖化微微抬眸:“孟德兄请讲。”
“诸侯畏贼,坐视国耻,我曹孟德耻与为伍!”曹操沉声道,“我将尽起本部兵马,孤军西进,追击董卓!纵使千难万险,也要拦贼于途,救帝于难!”
此言一出,周遭纷乱仿佛瞬间静止。
天下诸侯数十万兵马,无人敢追。
唯独曹操,以数千部曲,敢逆大势而行。
这份胆气,这份赤诚,廖化心底由衷敬佩。
也正因敬佩,他决意——点破一线生机,留他一条性命。不泄天机,只示端倪。
廖化眼神微凝,声音压低,仅二人可闻,字字暗藏深意:
“孟德兄壮志可嘉,只是西行山路,凶险万分。
董卓帐下徐荣,最善伏兵诡道。此人看似无名,实则极擅藏锋伏击、算计人心,绝非泛泛之辈。
孤军深入,山道狭隘,最忌冒进。西进途中,务必慎察山林,谨防火伏,切莫追得太急,入得太深。”
短短数语。
不点破战局,不透漏埋伏,不说生死劫。
全然一副“凭阅历观势,凭眼光察险”的忠言。
完美掩住穿越者身份。
曹操闻言微怔,细嚼两句,心中警意顿生。
他拱手一礼,郑重道:“多谢元俭金玉良言!我记下了!”
他只当是廖化眼界高远,特以此相告,心中更添感激,却万万想不到——眼前此人,是提前看见了必死之局。
二人再叙数语,便各道别。
曹操转身归营,即刻点兵西进,义无反顾追向董卓西撤大军。
望着曹操兵马绝尘而去,廖化眼底深意渐浓。
王当上前请示:“侯爷,我们是否返回涿郡?”
廖化摇头,沉声下令:
“王当,我命你引领大部一千新军兵马,打起廖家军旗号,徐徐后撤,返回涿郡。
我亲率一千五百亲卫,卸去大旗,敛去甲光,轻装尾随,远远吊在曹军之后三十里,隐于山林,不靠近,不张扬。”
于毒瞬间会意:“侯爷要暗中护曹孟德周全?”
“嗯。”廖化颔首,语气平静却笃定,心里暗想:曹孟德今日孤军追贼,乃是天下唯一义举。我今日暗中救他,也是为乱世留一分火种,亦为我廖家种下一桩天大因果。
我军全程隐匿。曹军不到必死绝境,我们绝不现身。
我要让他永世铭记今日之险、今日之恩,却不必让他知道我为如此,只让他记我一份恩情。
正史演义,历历在目。他心如明镜:世人皆知董卓西迁、虎牢兵败,却无人知晓——真正的死局,不在虎牢,不在洛阳,而在荥阳山道。
李儒多智,算尽人心,恐怕十八路诸侯中,有人领兵追赶董卓,率军西进,故设下埋伏:令吕布断后缠斗,徐荣伏兵山坞,专待追兵入瓮。这也是曹操一生最惨之败、最险之劫。
孤军尽灭,亲信战死,身中流矢,几近殒命。若非曹洪舍命渡水,拼死护主,乱世再无魏武霸业。
这一桩天大劫难,很少有人注意,唯廖化心知肚明。等这一场临别之会,种一桩盖世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