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的红光终于熄灭,风卷着灰烬掠过废墟。陈骁靠在运输车残骸内侧,右脚底板还残留着泥水渗入的湿冷感,左腿外侧的麻木已退到膝盖以下。他盯着地形图上标记的稳妥路线——绕行北侧塌方隧道,避开工业废料区。那条路多出近一公里,但此刻他不需要速度,只需要安静。
三十秒到了。
他收起地图,塞进战术包外袋,手指擦过脉冲枪枪管,确认挂载稳固。然后单手撑地起身,动作缓慢,避免夹层里的冷却模块因剧烈晃动释放异常热信号。他探头扫视前方开阔地带,碎石铺满地面,几根断裂的金属支架斜插在土里,远处是倾斜的混凝土墙,裂缝中伸出扭曲的钢筋。没有灯光,没有动静,只有风吹过空壳建筑时发出的低频嗡鸣。
他压低身形,从车底钻出,贴着残骸边缘移动。第一步踩在一块平整的铁皮上,发出轻微“咔”声。他停住,耳朵捕捉周围反应。十秒后,确认无异样,继续前进。
Z字形路线开始执行。第一段五米,躲进一堆报废电缆卷轴后;第二段七米,翻过半埋入土的集装箱残体;第三段八米,匍匐穿过两辆相撞的工程车缝隙。每一次移动都控制呼吸节奏,减少胸腔起伏带来的红外暴露风险。他的头盔微光模式持续运行,视野中三十米内无生命热源。
接近工业废料区边缘时,地面开始出现成堆的废弃零件、断裂的机械臂、倾倒的燃料罐。这里曾是赤道防卫阵线的临时维修点,如今只剩锈蚀的骨架。他停下,在一处倒塌的围栏后观察前方。再往前五十米,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连接着通往塌方隧道的下坡道。只要穿过那里,就能进入掩蔽状态。
就在这时,左侧传来金属摩擦声。
不是风刮的。是靴底踩在碎铁片上的声音,有节奏,间隔约一秒一次,正在靠近。
陈骁立刻趴下,腹部贴地,双手前伸调整姿势。他没抬头,只通过头盔边缘的广角镜头缓慢转动视角。三个人影出现在视野左侧,呈三角队形推进,间距五米,装备统一,作战服肩部有自由哨兵特有的双环标识。领头那人手持脉冲步枪,枪口朝下但未收起,左手搭在腰间通讯器上,正低声汇报位置。
他们是巡逻队,标准外围警戒编制。
陈骁不动。他们还没发现他。如果对方按原路线继续走,会从他右侧二十米外经过,不会交汇。他只需再等三十秒,等他们走远,自己再穿过去。
可那队人忽然停了。
领头的队长举起拳头,身后两人立刻蹲伏,枪口抬起。队长低头查看腕部终端,似乎接收到了什么信号。几秒后,他指向陈骁藏身的方向,做了个“包围”手势。
陈骁明白了。刚才翻越工程车时,作战服背部蹭到了一根裸露的传感器线缆,触发了旧监控节点的微幅震动报警。这系统早已瘫痪大半,但仍有局部感应功能,而自由哨兵显然还在使用它的残余数据流。
他不能再等。
就在他准备向后撤退时,右侧也传来了脚步声。另一组队员从斜坡上方绕了过来,封住了退路。四面包抄成型,对方已锁定这片区域。
陈骁缓缓后移,背靠一根断裂的承重柱。他的右手搭在脉冲枪握把上,但没有拔出。他不是敌人,没必要开火。只要他们不先动手,他就能用标识卡解决问题。
可现实不允许他讲理。
“目标在三号区块!保持压制!”队长低吼一声,整个人扑向左侧掩体,同时枪口抬起,一道能量束擦着陈骁头顶射入墙体,炸出一片火星。
第一枪打响了。
陈骁立刻翻滚,借力蹬地,横向移动六米,躲进一辆侧翻的维修车底部。第二发紧随而来,击中车轮,橡胶瞬间碳化冒烟。对方不是警告射击,是直接火力压制。
他蜷身躲在车架阴影下,心跳加快,但头脑冷静。右脚还在湿鞋里,影响转向灵活性;左腿虽能支撑,但连续翻滚后传来隐隐抽痛。他不能久留。
巡逻队已展开扇形包抄。三人从正面逼近,两人绕向后方,意图合围。他们的战术动作标准,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小队。队长位于前侧中央,距离他约十五米,枪口始终锁定维修车位置。
陈骁知道,现在举手已经没用了。在这种距离和局势下,任何突然动作都会被判定为威胁。他必须制造一个让他们暂停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