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侄子,可是前朝唯一流传下来的皇室皇族啊……如今的景教,有一部分就是他在暗中主持。也是他在暗中支持你们,支持三哥的吧?”
杨妃低下头,继续穿针引线,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妾听不懂陛下在说什么。至于什么景教,妾从未听说过。”
“哈哈哈……”李治畅快大笑,仿佛吐出了哽在喉间多年的鱼刺。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杨妃,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要三哥一直是朕的哥哥,只要他李恪一直是大唐的王爷,那你们之间看来是真的没有什么。或者……就算真的有什么,朕也当你什么都不知道!”
杨妃穿针引线的手猛地一颤,针尖刺破了手指,一滴鲜血渗了出来。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卸下所有帝王伪装的年轻天子。
李治深深看了她一眼,正色道:“朕今夜来,是想和你说说三哥封王的事情。三哥就算在宫里,看着也有点那种纸上谈兵,朕看不真切;但如今放出去,他竟真如太宗当年一般,有勇有谋,真的是很好!这,才不负太宗当年对他说的话!”
杨妃眉头微蹙,轻声唤了一声:“恪儿?”
李治一脸认真,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都是太宗的儿子,难道朕叫他一声三哥有问题吗?”
杨妃不再作声。
李治一反常态地放下了帝王的威压,站在她身侧,细细讲起李恪出长安之后的种种事迹。
杨妃越听越是心惊——他向天下恶匪宣战?那个孩子竟出去做了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而且分寸拿捏得极好,甚至能为当今陛下积累人心……
那是她的孩子吗?性格与行事风格似乎都有些陌生了。
但天下父母心,李恪越出色,她便越自豪。至于这份出色是否合乎常理,已不重要。
她有些费解地盯着李治,心中暗忖:他来说这些做什么?
杨妃是前朝公主,她太清楚那个龙位上的帝王了。自古以来,坐上那个位置的,都是无情无义之人,都是彻头彻尾的政治生物。面前这个男人,也不例外!
前两天,他还曾动过杀心,想除掉自己的亲哥哥。虽然那是被动的,但这是血淋淋的事实!两天前,他虽然也在保护李恪,可如果李恪真的不珍惜这份庇护,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让他立刻死在自己面前!
既然如此,怎么如今一口一个“三哥”,唤得如此亲热?
这两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杨妃抬起眼眸,毫不畏惧地与李治对视:“陛下今夜来兴庆宫,就只是想把恪儿在外面的事说给妾听吗?”
李治眼中的温情瞬间消散,他负手而立,语气陡然变得肃杀,一字一顿地逼问道:
“皇婶,你老隋家的那些宝藏,究竟埋在哪里?那些遗老遗少,又都藏在何处?还有……你那个侄子,如今究竟在做什么?你真的……不肯告诉朕吗?”
“呵呵呵……”杨妃恍然大悟,发出一阵冷笑,笑声中却透着无尽的无奈与悲凉,“皇帝陛下,原来您绕了这么大一圈,还是想用恪儿来要挟妾,换取这些东西的下落和情报吗?”
她挺直了脊背,字字铿锵,毫不退让:“可是陛下,妾是真的不知道啊!”
她毫不畏惧地迎上李治的目光,声音里透着刺骨的清醒:“别忘了,恪儿身上流淌着和您同样的血,他都是太宗的骨血!要杀要剐,随陛下高兴!反正天下皇帝都一样,自认天子,实际上都是没有感情的冷血生物,彻头彻尾的政治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