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听风斋的时候,林砚在泡茶。
“回来了?”他没抬头。
“回来了。”
“顺利吗?”
“顺利。碎片取出来了。”我把黑色珠子放在桌上,“这是恐惧碎片。秦无咎的。”
林砚拿起珠子,对着灯光看。黑色,不透光,像一颗死去的星星。
“销毁它。”
“我来。”
“不。我来。”
“林砚……”
“苏婉,你今天的记忆已经用了。不能再用了。”
“那你呢?”
“我忘了那么多,不在乎再多一点。”
“你在乎。你忘了我的名字,但你在乎我。”
他愣了一下。
“苏婉,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他笑了。
“好。我来。”
他翻开账簿。
“无字,启动‘情感编织·解构模式’。”
需额外代价。
“什么代价?”
随机抽取一段记忆。
“我同意。”
确认。
纸页上,浮现出一张网,覆盖在珠子上。网亮了一下,珠子裂开了。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像墨汁,像黑夜。网裹住黑光,压缩,再压缩。
然后——灭了。
珠子碎了,变成粉末,落在桌上,灰色的,像灰烬。
林砚靠在椅背上,喘着气。
“好了。”
“你忘了什么?”
“忘了……你第一次来听风斋,是星期几。”
“星期三。”
“对。星期三。我想起来了。”
“你真的想起来了,还是在装?”
“装的。但我会记住。你再说一遍。”
“星期三。”
“星期三。”
“对了。”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苏婉,你的手很暖。”
“你的手很凉。”
“你帮我暖。”
“好。”
我们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暗了。路灯亮起来,昏黄色的。
“苏婉,泡茶。”
“好。”
我烧水,泡茶。茉莉香片——我还是闻不到。
热水冲下去,没有香气。
但我假装有。
“好香。”我说。
“你闻不到。”
“我闻得到。在心里闻。”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苏婉,你骗人。”
“跟你学的。”
他笑了。
我也笑了。
笑着笑着,我们都忘了为什么笑。
只知道笑是好的。
那就够了。
窗外,防护罩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听风斋,像一个泡泡。
很美。
很脆弱。
但很坚固。
因为有人在守护它。
用记忆。
用心。
用爱。
还有用一杯54℃的茶。
虽然苏婉闻不到花香,林砚记不住名字。
但他们在一起。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