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金陵,奉天殿。
辅政大臣齐泰和黄子澄已经将六部的要害位置换上了自己人,只剩下那个油盐不进的户部尚书林默,还死死守着大明朝的太仓大门。
所有人都知道,江南文官集团和林默之间,必有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
只是没人想到,这杀招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毒。
朝会刚行完参拜大礼。
“臣,有本要奏!”
兵部尚书齐泰猛地从百官之首的位置上跨步出列。
他没有拿笏板。
而是双手高高举着一封揉得有些发皱的暗黄色信笺。
齐泰回头盯着林默。
“臣要弹劾户部尚书林默!”
齐泰的声音骤然拔高。
“林默身居正一品堂官之位,食朝廷俸禄,受太后隆恩!”
“背地里,却私通外藩,泄露朝廷绝密,图谋不轨!”
轰!
奉天殿里瞬间炸了锅。
私通外藩?图谋不轨?
这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原本缩在队列里打盹的林默,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声震得一激灵。
他抬起头,看着犹如一头发狂老狗般的齐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珠帘后。
吕太后停下了手中拨弄的佛珠。
“齐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吕太后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威严。
“林尚书乃是国之重臣,你弹劾他私通外藩,可有凭证?”
“铁证如山!”
齐泰一把将手里那封信笺展开,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锦衣卫在金陵城外,从一个前往开封府的暗探身上截获的密信!”
“这封信,正是林默亲笔写给开封周王朱橚的!”
齐泰转过身,面向满朝文武,声色俱厉地念出了信上的内容。
“殿下敬启:近日朝中局势动荡,太后与辅政大臣似有削藩之意。
殿下当早作准备,整顿护卫。
臣在朝中,自当相机行事,为殿下周旋……”
念完这段话,齐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太后!”
“林默身为国库大总管,竟然向藩王通风报信,挑唆周王对抗朝廷!”
“这等吃里扒外的乱臣贼子,若是不严惩,朝纲何在!大明江山何在!”
黄子澄立刻从旁边冲了出来,挨着齐泰并排跪下。
“臣附议!”
黄子澄把头死死磕在地上,声音凄厉。
“林默此举,分明是要勾结藩王,里应外合颠覆朝堂!”
“罪不容诛!恳请太后立刻下旨,将林默下诏狱,严刑拷问其同党!”
哗啦啦!
一大片江南籍的官员跟着跪了下去,齐声高呼。
“恳请太后严惩国贼!”
这阵仗,分明是早就排练好的,根本不给林默任何喘息和辩解的机会。
大殿中央。
林默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吓得跪地求饶。
他迈着方步,慢条斯理地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齐泰面前,弯下腰,将那封被砸在地上的信笺捡了起来。
拿在手里,抖了抖上面的灰尘。
林默眯着眼睛,仔细端详着信纸上的字迹。
字写得不错,横平竖直,甚至连他平时写字时喜欢在捺笔上顿一下的习惯都模仿得七分像。
再看落款。
一方红色的私章盖得结结实实,上面刻着“林默之印”。
“呵呵。”
林默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这帮人还真是黔驴技穷了。
为了把户部这块肥肉抢过去,连这种下三滥的伪造信件都整出来了。
他林默是什么人?
他苟了这么多年,连在衙门里喝口水都要自己洗杯子,怎么可能给人留下把柄?
更别提给那个远在开封、天天捣鼓花花草草的周王写什么狗屁密信了!
“太后。”
林默拿着那封信,直挺挺地站着,对着珠帘的方向拱了拱手。
“臣不认这封信。”
林默的声音平稳,就像是在户部核对一笔无关紧要的烂账。
“臣这辈子,只拿毛笔写过账本和奏折,从未给开封的周王写过半个字的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