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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顺应天命(1 / 3)

双方短兵相接,近身缠斗瞬间爆发。

一百玄山都牙兵习惯性的结成锋矢阵,主动出击,这些牙兵个个身躯魁梧,肩宽背厚,一身重甲衬得气势如山,手中裹着厚布的长戈、重刀挥舞开来,带起呼呼劲风,每一次劈砍、直刺都势大力沉,招招带着百战精兵的凶悍路数。

狼军士卒基本上都是深山长大的子弟,身形不如对手壮硕,看着瘦瘦小小,胜在体态轻盈、脚步灵动。

可肉身蛮力与近身搏杀的功底终究差距悬殊,甫一交手,不少人便被对方雄浑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

有的举盾格挡,手臂被震得发麻,盾面险些脱手;有的挥刀格挡,兵刃相撞之下虎口生疼,招式全然被对方压制。林间此起彼伏的惊呼不断,不过短短一刻钟,便有五十余名狼军士卒躲闪不及,被裹着石灰的兵器擦中头部、心口等要害。白灰醒目地印在甲胄与衣襟之上,这些人只能遵照演武规则,满脸不甘地摘下兵刃,默默退到战场边缘。

一时间,三百狼军被百余名玄山都精锐压得节节败退,战线不断向后收缩,溃败的迹象愈发明显。不少年轻士卒心生慌乱,脚步开始凌乱,眼看整支队伍就要彻底溃散。

就在这危局之中,阿古当机立断,厉声喝喊:“结队!按平日操练来!依托林木,分散周旋!”

他所在的十二人中队闻声立刻聚拢,严格依照三三制的章法快速重组。

三人为一小队基本作战单元,三小队合成一支中队,彼此间眼神交汇,无需多余言语,便各司其职。

两名手持手弩的士卒隐在粗壮树干之后,探出头寻机远射,用箭矢牵制前方的玄山都兵卒;两人举着小圆盾贴地游走,护住小队左右两翼,抵挡劈来的重兵器。

阿古自己则手持横刀,游走在阵型间隙,伺机寻隙突袭。

一旁的愣子虽心头慌乱,却牢记连日操练的规矩,紧紧跟在盾兵身侧,脚步踩着山林间熟稔的路径,在大树、嶙峋怪石之间灵活腾挪。他自幼在这等山林追猎走兽,脚下崎岖土路、陡坡石径,于旁人是阻碍,对他而言却如履平地。

原本被重甲兵逼得喘不过气的众人,借着参天古木的掩护,不再与玄山都正面硬撼。

整片山林林木交错,枝桠横斜,天然地割裂了战场。玄山都原本严整的攻坚方阵,在连绵树木与高低错落的地形中再也无法保持完整。厚重铠甲限制了灵活转向,长长的戈矛在密林中施展不开,原本无往不利的正面冲锋,渐渐被切割得七零八落。原本连成一片的百人队伍,被迫拆分成数个小集群,彼此之间被林木隔断,呼应越发迟缓。

抓住对手阵型脱节的破绽,各处狼小队纷纷效仿阿古的做法,尽数化整为零。

一支支小型作战单元如同林间灵兽,借着地形忽左忽右、忽进忽退。他们从不硬接对方的重攻,待玄山都士卒大步冲来,便借着陡坡闪身后撤;待对方阵型出现空隙,立刻有弩手冷箭袭扰,刀手趁机绕至侧翼、身后发起突袭。

愣子跟着小队绕到一名落单的玄山都兵卒侧后方,屏住呼吸,抬手将裹了布的短刀轻轻一递。对方闻声回身举戈格挡,身躯转动的瞬间受树干牵绊,动作慢了半拍,肩头当即沾上一片白灰。

这名玄山都士卒愣了愣,只得无奈退出战圈。

这般游走缠斗看似零散,实则章法暗藏。

狼军士卒虽战术尚显稚嫩,配合偶尔也有疏漏,打着打着,就有人脱离阵型,导致观感上一片混乱,可凭着对山地刻入骨髓的熟悉,以及一身矫捷身手,硬生生将一面倒的颓势扳了回来。

原本摧枯拉朽的压制局面不复存在,战场彻底陷入拉扯僵持。玄山都空有一身蛮力与精湛搏杀技艺,却被漫天游走的狼军小队缠得顾此失彼,推进速度彻底停滞。

山顶平坦高地之上,刘靖与康博、庄三、庞观等一众将领凭高而立,居高临下俯瞰整片山林。起初众人望着狼军连连败退,皆是神色松弛,嘴角带着几分玩味,只觉新兵终究难与精锐抗衡。

可随着战局逆转,所有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目光变得专注凝重。

庄三儿原本噙着的淡笑彻底消失,眉头紧紧蹙起,视线牢牢锁定下方此起彼伏的小型阵型,目光中满是讶异。

一旁博览兵法、深谙历代军阵的康博凝神观望许久,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叹:“这套三三制战法当真不凡,细细推敲,竟暗合天地人三才的用兵之道。以最小小队为根基,每一队都能独立攻防;队与队相互勾连,一处受袭、八方来援,真正做到攻其必救,牵一发而动全身。远远望去看似散乱,内里脉络却一清二楚。”

庞观连连点头,伸手指向林间地形,附和道:“此言不假。中原惯用的大型方阵,到这深山密林里就是累赘,人马展不开,兵器施不开,威力十不存一。可这套战法主动舍弃密集大阵,化整为零,完完全全顺着山地地形来布局,可谓因地制宜到了极致。玄山都乃精锐中的精锐,平原野战之上,甚至能当十倍之敌,眼下入陷泥潭,实力发挥不出十之三四。”

“你们再看。”庄三儿抬手指向战场深处,沉声补充,“这些队伍看着散漫,实则散而不乱,阵形看似留有大片空隙,却并非防守虚空。每一处空当,都有相邻小队火力与兵力覆盖。若是放到开阔平原,面对铁骑冲锋,这套阵型必然漏洞百出;可扎根在山林沟壑之间,却如鱼得水,把地形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这群蛮僚子弟本就是山林出身,翻山越岭、潜行绕后是天生本事,如今再配上这套量身打造的战术,可谓如虎添翼。”一名随行将领有感而发,“开局被压制是情理之中,双方体魄、甲胄、实战经验差距摆在明面上。可一群操练未满一月的新兵,遭遇溃败危局,竟能迅速稳住心神、重整阵型,可见平日里的操练绝非敷衍了事。”

众人你一言,接连点评,最初轻视的心态荡然无存,无不被这支新生队伍与全新战术所打动。

山下战场之中,拉锯还在持续。玄山都百人依旧占据整体优势,却再也无法像起初那般快速推进。狼军小队游走不休,袭扰不断,如同附骨之蛆。又周旋片刻,数名玄山都士卒或是侧翼被袭,或是躲闪不及,身上陆续被白灰沾染,只能无奈离场。

终于,悠长的金锣声响彻山林,第一轮演武正式结束。

双方士卒各自收拢队伍,回归本阵。

结果一目了然:狼军三百人,折损过半,惨败收场。

可一百名玄山都牙兵脸上,没有半分获胜的喜悦,人人面色难看,垂头丧气。短短一番缠斗,他们这支百战精锐,竟也“阵亡负伤”足足三十人。

许龟大步走到自家队伍前方,看着麾下士卒垂头丧气的模样,顿时怒火中烧,虎目圆睁,厉声呵斥:“看看你们的样子!五百挑三千,首轮一百人出战,对手还是一群刚练了一个月的新兵!你们坐拥重甲利器、一身蛮力,硬生生被对方拖垮,折损三十人!玄山都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他声音如惊雷在林间炸响,满是恨铁不成钢。一众玄山都牙兵低着头,无人敢出言辩驳。他们起初太过轻敌,陷入对方战术节奏后,空有一身蛮力无从施展,吃了大亏,心中又羞又愧。

短暂休整半个时辰,第二轮演武开启。

依旧是一百玄山都牙兵对阵三百狼军。

这一次,吃过亏的玄山都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士卒们收敛骄气,阵型进退愈发严谨,不再贸然猛冲,稳步推进,彼此掩护,提防对方的游走袭扰。

狼军依旧依托地形,施展三三制战术周旋。双方缠斗小半个时辰,金锣再响。

本轮结束,狼军依旧落败,但玄山都的“伤亡”下降到二十三人。

山顶众将看得愈发认真,每一轮的变化、双方的得失,都被众人看在眼里。

一轮、两轮、三轮、四轮……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清晨直至午后,山间晨雾散尽,日头高悬。一轮又一轮对战轮番展开,双方不断调换人手,更换对阵组合。狼军始终处于弱势,毕竟新兵底蕴、个人搏杀能力,和玄山都这等顶级精锐有着天堑般的差距,每一轮最终都是狼军落败。

但所有人都能清晰看到变化:狼军的配合越来越娴熟,战术运用越来越灵动,临场应变越来越快;每一轮对战,玄山都的“伤亡”人数稳步下降,却始终无法做到零损耗,再也做不到开局那般碾压。新兵在一次次对抗中飞速成长,将平日操练的内容一点点转化为实战能力。

待到第四轮结束,今日所有演武科目全部落幕。

刘靖带着一众将领从山顶缓步走下,来到两军阵列之间。

全场瞬间安静,五千狼军与五百玄山都齐齐列队肃立。

刘靖目光扫过全场,先是看向姚彦章,脸上露出真切的赞许,高声开口,声音传遍整片山林:“今日全程观摩演武,结果我尽收眼底。狼军操练一月有余,面对我麾下顶尖玄山都精锐,虽每轮皆败,却败得有章法、有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