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那时,正嫌着这块石头又臭又硬,一心想要离他越远越好。
唉........
我在遗物的底下,有一封写了很久泛黄的信。上面还有泪痕。
我颤抖地打开,上面只写着一行字
“荣英,我们女儿过得很好,我想现在可以去见你了。”
看到这里,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愧疚和难受。
我感觉我很自私。
同样也有感觉我很任性。
唉。说了这么多,我有点不知道后面怎么说了。
我不是一个很感性的人,但是因为我的父亲,却絮絮叨叨了这么多。
我感觉他的人生不该是这样。
也许是因为我吧。
如果看到了这里,谢谢李老师能给我这个机会。
李老师是我这么些年来最敬重的偶像。
你的家庭环境是我羡慕的,你写的歌我感同身受。
但是在这里,我恳求李老师您,能为我的父亲写一首歌。
让大家都唱着。
让那个人知道,他那个不孝的女儿也不曾把他忘记。
他的女儿很想他。”
..............
李星辰看完了。
默默地关了自己的手机屏幕,然后去到了阳台。
海城的晨光刚从梧桐树梢漏下来,照在阳台那盆桂花上,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李星辰把手机放在窗台上,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一包很久没动过的烟。
因为曦曦,他戒了许久。
而现在他就想抽一支烟。
李星辰吸了一口。
烟雾在晨光里升起来,被风吹散成淡蓝色的薄纱。
从那段文字里,他能感受到那一份沉甸甸的爱。不是那种被写成歌、被拍成电影、被大声说出口的爱
而是另一种——沉默的、笨拙的、藏在二十四张站票和一沓皱巴巴的票据里的爱。
那个父亲一辈子没说过一句“我爱你”,但他站了十九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在女儿大学的图书馆门口远远看一眼,然后转身又站十九个小时回去。
他做了二十四次。
他的日记本里没有一句抱怨,只有“再撑一撑”和“她很好,你放心”。
李星辰把烟蒂摁灭在窗台上那个很久没用过的烟灰缸里。
他重新打开那条私信,再一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这些文字技巧不多,甚至很多错别字。
但它们放在一起,就是一个父亲沉默的一生的全部注脚。
从账单到日记,从车票到那封泛黄的信,仿佛形成了一首最朴素也最浪漫的散文诗。
他心里有旋律在往外涌,但他没有急着写。
他觉得旋律应该为这些文字让路,就像所有喧哗都应该为那个父亲沉默的一生让路。
叶子晴也起来了。
她披着一件薄开衫从卧室走出来,正准备去厨房烧水,路过客厅时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看到了李星辰的背影,还有他手边那个很久没出现过的烟灰缸。她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微微一紧。
李星辰戒烟很久了。
他能重新摸出那包烟,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
她推开玻璃门走到阳台上
“怎么了?”
李星辰把手机递给她。
叶子晴低头看了起来。
她看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把手机轻轻放回窗台上,手指还按在屏幕边缘上,指节微微泛白。
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眼里微微湿润。
“你要写歌了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
“嗯。其实已经有名字了。”
“那叫什么?”
“《父亲写的散文诗》。”
“父亲写的散文诗?”
叶子晴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歌名。
那些歪歪扭扭的日记、那些攒了又攒的票据、那二十四张站票,不就是一个父亲用一生的行动写下来的散文诗吗?
没有韵脚,没有修辞,每一行都是汗味和烟叶味,但合在一起,比任何史诗都壮阔。
“真好,”她轻声说,“这个名字真好。”
李星辰重新打开那条私信,在回复框里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遍,最后只发了简简单单的一句:“放心吧,我会给你的父亲写一首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