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红绿灯,高架桥也是车流如蚁,上高速已是一小时后。
靳北川让小齐在紧急停车带停车,苏时光半昏半睡,眯着眼下了车,坐进副座,靳北川看着她坐好,摇下椅背让她半躺下,关上车门,坐进后座。
原来刚才喊停车是要换位。
麦荞看了看,说:“后面一样可以睡,睡得更舒服一些。”
有的人认为坐后座,坐在司机座位后面比较安全,可靳北川不是,资料显示,他喜欢坐副座。
“晕车躺前面好受些。”靳北川浅笑,关上车门。
“刚上车时,你怎么知道晓声晕车?”麦荞好奇。
靳北川脸上笑容消失,侧头看向窗外。
汽车重新启动,开上主车道,左转指示灯滴滴响,灯光闪烁。
麦荞揣测着,靳北川忽然回头,温和地笑着,问道:“麦姐跟晓声老师好像很亲近?”
麦荞探头看前面,苏时光紧闭着眼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压低声音说:“我们认识五年多了。”
“晓声老师不容易与人亲近的性格,你们怎么成为好朋友的?”
密闭的空间,沉暗漆黑,只有偶尔会车时对面车灯照过来的微弱光线,他的嗓音低沉醇厚,从腹腔里和缓地吐出,带来一阵颤动。
麦荞往一侧挪了挪身体,离靳北川更远些。
沉暗里,靳北川侧头看了她一眼,半按下隔离帘,又伸手摁下另一个开关。
车内照明灯亮了,淡蓝色的明亮灯光,打碎了隐隐约约的拘束和暧昧。
“晓声表面很温和,你怎么看得出来她性子冷?火眼金睛啊!”麦荞自在了些,说起和苏时光的相识,滔滔不绝。
麦荞和苏时光的结缘始于晋江文学城的论坛碧水江汀。
两人同一天注册晋江作者开坑发文,一起上了新晋作者榜,排名一前一后。
苏时光从没写过小说,把控不住节奏也不会制造爽点,行文一板一眼,读来像看教科书,又是冷门小众题材,没什么点击评论收藏,不过更新快,每天雷打不动两个章节六千字。麦荞在杂志上写过短篇,功底好,文字精雕细刻,选的热门题材,会卡剧情节点,让读者欲罢不能,收藏评论很积极,又有同学朋友捧场发评,两三天更一章,数据却不错,文章只有两万多字时,就骑在已经更新十万字的苏时光的文上,很拽。
有人看不惯,把她在碧水挂了墙头,说她刷分,证据就是她下面的苏时光字数比她多几倍积分却没她高,后来又扒出,她的评论很多同城IP。
麦荞当时大二,同寝室的同级的同系的,与不少同学交情不错,大家知道她在晋江写文,都去捧场,章章发评。
当然,评论里面也有不少野生读者,并不是只有同学朋友。
麦荞和苏时光那会儿都不知道碧水这个神奇的存在,各写各的,碧水那栋楼盖了几百层,两人还一无所知。
众人得不到她俩的回应,不满,跑麦荞文下刷负,然后两边读者掐了起来。
两个新作者,读者忠诚度不高,按理说掐不起大阵仗,不过麦荞朋友多,声势浩大,把互掐弄成了单方面挑战苏时光,干得热火朝天。
五六年前,晋江刷负零门槛,不用注册登陆,不用月石,一章只能打一条2分评,却可以刷无数条负分,麦荞的朋友在苏时光文下刷了几百条负分评,把她的文从新晋榜上刷下去了。
苏时光像看不到那一串负分一样,静静地照常更新,也不回击。
麦荞开始以为苏时光踩自己上位,放任朋友嗷嗷叫,后来摸到碧水那个墙头贴,爬完了所有楼,觉得自己好像冤枉苏时光了,再去看苏时光的文,死气沉沉,寡淡无味像白开水,别的作者在作者有话说里不时卖个萌求收藏求评论,苏时光从来没有,作者有话说长期空白,麦荞研究半天,觉得苏时光不像是心机婊,登时泄了气。
知错就改,麦荞发动朋友帮苏时光刷2分评,要把积分刷回来。
于是从一天几百条负分评变成一天几百条2分评。
晋江系统限制,同一IP同一章节只能发一条2分评,不过,只要想刷,办法有的是。
手机蹭wifi,IP地址经常变动,电脑也可以用翻墙软件改变IP地址。
没几天,苏时光的文就重回新晋榜,而且排名飞升,一下子窜到新晋第一。
碧水又来了一个墙头贴,苏时光的文被挂了,而且有人去举报她刷分。
苏时光这回没有视而不见,她摸到麦荞的微博,要求她停止幼稚的行动。
“我老师被气的不行吧?”靳北川微笑。
“好像也没生气,我怀疑她那会儿老僧入定了,世事在她眼里都是浮云,她跟我说话的时候,像老奶奶看着调皮捣蛋的小皮猴,有股子无奈的纵容,她还说,她看过我的文,觉得我写的很好,不炒作也能红。”麦荞抓起一瓶饮料,咕噜噜喝,“我被气死了,我没想炒作,也不是在炒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