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轻咳一声, 似乎也意识到了不能放任刘文静这么胡言乱语下去。见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房玄龄便领着人告辞。
刘文静今日的状态, 让他心下隐隐不安, 总觉得刘文静再这么下去,不但会害了自己,甚至还会拖累李世民。
因着刘文静的酒后真言, 称心对此人的崇敬感消失得无影无踪,更别提向他请教了。
这一日, 他正陪李承乾在苑内看书, 忽然瞧见李承乾宫里的一名贴身仆从有些慌张地跑了进来。
张口便道:“世子,不好了......”
这突兀的一声, 将李承乾吓了一跳,慌忙将那卷轴阖上。
怎料手一滑,那卷轴便落到了地上。称心一个伸手将它拾了起来,本想听那仆从细说, 可眼光扫过卷轴,却忽然脸色诡异地“咦”了一声。
那卷轴里的内容, 根本就不是先生教过的经史子集,而是一本传奇。称心捕捉到期间的白毛猿猴、绿毛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李承乾正看到关键之处,忽然被那仆从这样吼一嗓子, 立刻从天灵盖凉到了脚掌心,此时又见称心笑话自己,登时火冒三丈:“不许笑!”
称心抑制住了声音, 嘴角还是止不住地上扬,把李承乾郁闷得两眼直冒火星子。
仆从呆了半天都没有机会开口,一脸惶急地瞧着李承乾,等李承乾终于想起了他的存在,才哭丧着脸道:“宫里传来消息,陛下今日传刘长史进宫问话,本来以为只是例行的公事而已,没想到刘长史直接被下了狱,如今怎么处置,还待陛下定夺。”
一听这话,李承乾和称心两人都没有心思说笑了,尤其是李承乾,问话的语气十分严厉,哪里还有半分小孩子的模样。
“到底怎么回事?刘长史为何被宣进宫中,又为何会被下狱,这些你可打听清楚了?”
那仆从瞥了两人一眼,支吾道:“据说,是刘长史的妾室余嫣儿和她的兄长,一同向陛下状告刘长史诬陷同僚......早些时候宫里还传出消息,说要传房记室入宫问话,没想到刘长史把事情全都认了。陛下一怒之下就将他下了狱,现如今还不知会如何发落。”
称心和李承乾难得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诧异。刘文静和裴寂不合,是朝中众人皆知的事情。不过同样是开国元勋,裴寂的运气显然要比刘文静好许多,至少李渊十分倚重裴寂。长久以来,裴寂就一直在宰相的位置上没有挪过窝。
可刘文静的官位却一贬再贬,最后李渊直接让他在礼部挂了个职,却将他派遣到了李世民的麾下效力,这才有了刘长史一说。
同样是晋阳起兵的功臣,这待遇却天差地别,刘文静心中多有不忿,也因此总找裴寂的茬。可李渊不管这些,他信任裴寂,刘文静与裴寂对抗地越凶,反倒越将自己推离了核心的政治集团。
按理说,这样一件人尽皆知的事情,李渊比谁都要清楚,就算是被人告了密,以刘文静的功勋,说几句坏话,哪里就到了要下狱的地步。
和称心比起来,李承乾心头更加疑惑。他本以为这一辈子没有被贬为庶民的插曲,刘文静至少能够逃过一死,可转眼间,刘文静又被下狱了,真是奇怪得很。
和李承乾与称心比起来,李世民显然更加着急。刘文静可不是一般人,早年间,刘文静和李世民政见相合,都力主李渊在晋阳兴兵。两人原本就是在战场上一路拼搏过来的,再加上后来刘文静仕途不顺,到了秦王手下办事,李世民也没少开导他。
抛开其他一切不谈,单论情谊,他都是要救刘文静的。
房玄龄静静地听完李世民有些凌乱的叙述,从惶急的话语中,房玄龄也感觉到了李世民对此事的重视。
房玄龄沉吟道:“殿下,如今朝野上下,都默认刘长史就是您的人。”
房玄龄不谈计策,反而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让李世民一下子愣住了。可没等他发问,一个仆从便跌跌撞撞地跑来:“殿......殿下,陛下召您进宫。”
李世民犹豫地看了眼房玄龄,又听那仆从道:“催得很急,说是不能耽搁。”
李世民无法,只得动身入宫。
就在李世民匆忙入宫的同时,李渊已经先一步召见了裴寂。裴寂规规矩矩地给李渊行了大礼,李渊记得自己明明已经免了裴寂的见礼,可这对裴寂来说,几乎成了一种习惯。
要是李渊心情好,君臣或许会气氛轻松地谈笑一番,可是今日,李渊一开口便直入主题:“刘文静的案子,你也听说了吧。”
“臣略有耳闻。”裴寂诚惶诚恐地应道。
“你觉得,此案应当如何处置刘文静?”李渊目光沉沉地看着下首的裴寂。
“臣觉得,刘文静此人虽有大才,却自以为是,刚愎自用,桀骜难驯,若不严惩,恐怕会留有后患。”既然李渊问起,裴寂也就照实回答。
“你真的不是在公报私仇?”李渊挑眉问道。
李渊的这句问话,明明语气十分平和,裴寂却像被针扎了一般,慌忙请罪道:“陛下明鉴,臣虽然与那刘文静不对盘,却也是为陛下考虑,为大唐的江山社稷考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