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进门之前,那叫做青玉丫鬟奇特注视,他心头越发懊恼:枉他还是昶太子侍卫,竟然被个不谙武功丫鬟窥见了行藏,这糗可出大了。
看出他面色不豫,明华容道:“这宅子里道道不比你们宫里少,你既要待上三年,就该谨慎再谨慎。”
听到这话,元宝露出几分悻然之色:那个青玉是这小丫头心腹吧,也算是强将手下无弱兵。这小丫头手段着实过人,那天只同他闲聊了几句镇北将军琐事,转头便闹出这番动静来,却不知她到底意欲为何。若非碍于当日答应过话,他肯定要问个明白,如今也只有等着看结果了。
元宝退下之后,明华容又摆弄了一会儿花瓣,便往议事厅去协同林氏做事。年关将至,每日里采买不断,加上各家府上人情往来,大挑小担东西几乎将院子堆满了。林氏虽有周姨娘帮忙,依旧忙得不可开交。
林氏刚拟定了几家回礼单子交给管事媳妇,正喝茶润嗓子功夫,抬眼见明华容竟过来了,连忙说道:“才好了一两天呢,就出来晃。你不用操心这里事,且回屋歇着去。”
“大伯母好意,华容铭感于心。只是这实是轻伤,若成日家躺着不动,反而要闷出病来,不如到这里略坐一坐,既散了心,又帮了您忙,岂不一举两得。”明华容浅笑着说道。对于真心对待自己人,她向来十分体贴。
林氏也是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了,这当口能帮忙多一个是一个。见明华容气色不错,便点了点头,答允道:“既这么着,那你就待一会儿吧,替我核对一下这两份采买单子,对完就走,一刻也不许多待。”
明华容笑应了一声是,便接过清单,一一与实物对过。这是从药堂特地订来一批温补药材,备着煮药膳,别倒也罢了,有一味产南方温湿之地三七,价格不菲,是老夫人特地指名了要来煮乌骨鸡用,说有活血养颜功效。老夫人既如此重视,底下人自然不敢马虎。
当下明华容细细核了一遍,别都明白无误,只是这三七却少了两盒,便问那过手管事婆子:“这是分了两次送来、下回补齐?”
那婆子见短了东西也是一惊,分辩说她刚才肚子疼跑了趟净房,便让另一个媳妇看着东西,于是赶紧找了人过来盘问。
人找过来后,那媳妇先还不肯承认,指天划地地说并没有动过这些东西。明华容打量她眼神闪烁,神情惊疑不定,便淡淡说道:“东西既过了你们手,便只着落你们身上。如果不知道话,药材钱从你们例银里扣。”
三七价格不低,一斤药材约合五十多两银子。对于一个月只有一吊钱奴仆来说,不啻为天文数字。那媳妇吓了一跳,立即将头磕得山响,招认道:“求大小姐开恩,原是二小姐丫鬟阳春过来了一趟,说二小姐伤还没好,急着用药,可巧道上看到这担子药材,也不及赶到库房,便拿了两盒就走。”
明独秀突然回府事情,天亮后便有家人报到了林氏面前。因明守靖并未说过如何处置,林氏也就假装不知。现下听到这番禀报,不禁皱了皱眉,却是不好多说什么。
明华容却无顾忌,说道:“阳春也是多年老人了,怎这般不懂规矩。但凡东西拿回府上,还未入账前是碰不得。若是二妹妹当真需要用药,她大可往库房去领,或者支了银子现去买。想来她多半是打着二妹妹名头自己揽东西罢?此风不可助长,否则府上岂不都乱了套了?你们且去将她叫来,我亲自问问她。”
见状,林氏本想和个稀泥,劝明华容罢了,但明华容却像是猜到她想法一般,向她轻轻摇了摇头:“大伯母,此事我自有主张,还请您勿要插手。”
闻言,林氏便不说什么了。此事确是阳春做得不合规矩,况且明独秀前两天才被形同驱逐地送到庙里,转头又悄悄自己回来了,并且也不知收敛低调些,其娇横妄为比以前还要严重。加上林氏深知她被逐出家门原因,诸番加叠,对这个侄女印象已坏到极点。明华容既想正经发落,她虽不便参与,却也是乐见其成。
旁边周姨娘见了,原本呆滞木讷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即又是平静无波地低下头去,仿佛根本未将发生一切放心上。
片刻之后,阳春被带到议事厅来。打量现管家林氏与明华容都端坐堂上,见她过来后表情愈发严肃,还以为她们是要盘问昨晚庵堂里事情始末,便战战兢兢地行了个大礼,伏地上不敢说话。
瞧她抖抖索索,浑无之前明独秀正得势时鼻孔朝天模样,明华容心内微哂,淡淡问道:“你们二小姐近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