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容前世与这个堂弟打过几次交道,因着他表面一副读书人自恃样儿,背着人时却颇做过几桩让人不齿事,纵然自己与林氏亲近,心内对他也始终生不出半分好感。当下再见,这份嫌恶也未消去,但面上却毫不露出,只礼节性地笑了一笑,道:“堂弟好。”
明檀海也*地回了声好,还浅浅行了一礼。
林氏旁边看着他,难得满脸笑意,显然十分看重这唯一儿子。
明华容却敏锐地注意到,明檀海施礼时,面上竟现出几分恨意,虽然立即便被掩饰过去,但明华容自信不会错认。
——这个堂弟恨意是冲着谁来?若是自己话,是因何而起?前世他们关系虽然一般,可似乎并未结过仇怨啊。
明华容不动声色思忖之际,明守靖又指着旁边一名身量略矮少年说道:“这是你弟弟明卓然,昨天刚刚到家。他今年才十二岁,却很有主意,半年前非磨着为父答应让他随表哥到边塞历练,如今总算舍得回来了。”向来严肃明守靖竟说出这等半是嗔怪半是宠溺话,显见是非常疼爱这个独苗儿子。
而听到末一句,明卓然年连忙说道:“父亲,儿子知错了。”
明守靖抚了抚短须,说道:“既知是错,就该改了!还记得你走前答应过为父什么吗?只胡闹这一次,过后可就得安心家里读书了。”
听他提起读书,少年脸上露出老大不情愿表情,但又不敢驳回,便含含糊糊应了一句:“是,儿子记得。”
他们父子说话功夫,明华容悄眼打量着这个异母弟弟。就容貌而言,他生得十分俊俏,况且因为年纪尚幼,依稀还带着几分小姑娘般精致。虽然到边塞磨砺了半年,皮肤略黑了些,眉目间这份清秀却不曾褪去。他眼神亦是十分灵动明澈,兼目光坚定率直,隐隐又透着几分少年老成,一望即知是个很有主意人。
相较严肃木讷明檀海,明卓然无疑加惹眼,招人疼些。可惜,他却是白氏孩子。这份显露于外聪明劲儿,日后多半要使到自己身上吧。
这么想着,明华容淡淡说道:“弟弟年纪虽小,但一看就知道是个聪明孝顺好孩子,日后必定大有作为。”
明卓然道:“大姐谬赞了,夸奖太过,让弟弟有些恐慌。”
他对明华容说话时,语气全无对着明守靖时亲昵,唯有拘谨疏远而已。
但明华容自是不会意这些。她刚待再客套两句,却听一旁明霜月说道:“小弟,你怎么好驳大姐话?她说你不错,你肯定不错。要知道,咱们大姐可是刚受过陛下嘉奖人哪,刚刚圣旨里不是夸了她见事机敏,忠君卫主么。只可惜,咱们好大姐只顾着忠君,却不肯关照家人,那天殿上,竟然眼睁睁放任二姐姐被拖下去行刑,也不肯求声情!”
此言一出,众人皆向明霜月看去。她却谁也不睬,只下死眼盯着明华容,一双形状漂亮杏眼内满含怨妒之色,几不曾喷出火来。
她与明独秀虽是嫡亲姐妹,感情却向来不太好,自打从兰若寺回来后,是结下了几分仇怨。她之所以拿明独秀来说事儿,为也不是想帮亲姐姐出头,只是眼瞅着明华容一介庶民所生女子,居然大出风头,得了皇家褒扬赏赐,将自己这一房完全盖了过去,心中妒恨交加,所以才想拿话刺她。
明霜月只顾着一时痛,却忘了明独秀本是偷逃离家,擅自跑到宫宴上去,不要提之前发生过种种事情。当下听到这话,老夫人和明守靖就先沉下了脸,连向来厚道林氏也收起了笑意。
唯有明卓然,因为刚回到家里,下人们不敢告诉他实情,明霜月因为自己也里面夹杂不清,不好意思提起,所以他只知道母亲和二姐姐一个被禁足,一个宫宴受了刑杖后又立即被送到镜水庵,两桩事发时,明华容皆场,但具体为什么却是不得而知。
当下见明霜月提起,他只道明独秀果然是受了委屈,是被明华容陷害,便狠狠瞪了她一眼,说道:“父亲,二姐姐宴中失仪,冲撞了皇家,受罚也是应当。但她已经领了二十记鞭笞,算是责罚过了。父亲纵然依旧生气,只罚二姐姐家内闭门反思便是,为何执意要将她送入庵堂?那里缺医少药,连下人也没有几个,二姐姐正伤着如何捱得住?这惩罚是不是太过分了?”
作为明家二房唯一独子,明卓然打小是被捧手心里千娇万惯地长大,虽然侥幸没养成个纨绔子弟性子,心胜要强又知上进,但脾气却是十分率直,只要他认为自己占理事,就是天王老子也照说不误。
如果是其他事情,明守靖或许还会对着疼宠儿子让步。但明独秀之事上,他自觉受了白家轻慢污辱,并且那天明独秀还失言抖落出白孟连背地里对他态度,让他加窝火,自然分毫不会心软。他暂时不敢也不能炮制白孟连,但发落个忤逆不孝女儿,稍稍一出恶气还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