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说是初次进宫小姐,就连正陆续进入殿中官员也被这金光灿然大殿晃花了眼,少数几个晋官员甚至不留神踩住了同袍衣角,险些没闹出笑话儿。
但站这堪称举国无双大殿前,明华容面上却无半分惊叹赞赏,心绪虽有起伏,却是因为一桩旧事。
……“陛下,这穹顶虽是构想奇绝,可惜所用金粉不过是一种较为特殊岩矿罢了。草民愿献上黄金万两,将这殿顶漆成真正金顶之穹!”一身杏衫俊美男子跪于丹墀陛阶之前说道,头伏得虽低,语气却十分得意。
……端坐宝位,面相温雅男子则笑得满意:“好,难为你有心!朕登基之前,你出力颇多,如今亦是忠心耿耿,令朕颇为欣慰。现朕便将通贯南北长流运河运营事宜全权交由你负责,并赐你御书匾额。日后朕子孙见匾如见朕,永不违逆今日之言!”
……坐摆满珍馐佳肴案几后女子嘴角噙笑,眼波温柔,须臾不离杏衫男子。暗中苦苦扶助多年,她与夫君终于等到妹夫登基。今后自己必是永生与夫君不离不弃,荣华富贵中过完后半生。
……可是她忘了,祸福朝夕,风雨难测。帝允诺赐予陈家生生世世不易富贵权柄数日后,她也走到了生命头……
这不过是笔以天下为货物,以皇权为酬劳交易罢了,自己只不过是他们让彼此加安心一颗筹码,可当初竟然愚蠢到看不透一切,还妄想永远!
明华容闭上眼睛,心内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声。
站旁边卢燕儿见明华容阖眼,还以为她是被这金光刺痛了眼睛,遂调笑道:“明大小姐,这长生殿殿顶分为四块,各有春夏秋冬图案,各自不同,却都漂亮绝顶,也不知画师们怎生有这想头,这画儿生生勾着人将眼睛都看直了,直到睁不开,心里还舍不得。”
说完,她便等着明华容还击斗嘴,但等了片刻也不见对方开口。打量明华容依旧闭着眼睛,卢燕儿不禁有些着慌:“眼睛很疼吗?要不同宫人说一声,看能否请位太医来治治?”
“……没什么,不过是触景生情,想起一桩旧事而已。”明华容再度睁开眼睛,将所有情绪藏起,安抚地拍了拍卢燕儿手:“各家大人与公子们差不多都进去了,马上就到我们了。”
如果说刚才因这大殿华光金灿所生出震慑惊叹只是流于表面话,当众人行至殿内,置身席间,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皇家宫宴。
螺钿雕漆彩漆长案,玉福寿字银锁壶,鎏金攒花丝环盘,青花玉瓷碗……皇宫本是天下至宝汇聚之地,即便只是一次例行宫宴,所用器具亦非凡品,几乎都有数百年历史,打造它们工匠至今仍有令名流传,被热衷此道收藏家们时时挂嘴边。
至于流水价般一一敬呈上来菜品,亦是煞费苦心。哪怕只是普通食材,御厨手中也有了绝佳卖相与味道。单是远远闻着,已是香气扑鼻,待到端至面前,是勾得人馋虫大动。
除却少数几位世家出身显赫人物,上至官员,下至诸家小姐少爷们大都被这泼天富贵景象镇住。这些珍贵名器,他们府中或许也有收藏,但却是拿来珍藏密敛,赏玩细品,从来不舍得将它当做寻常物件般使用:万一磕着碰着,那岂不得心疼死?再打量往来宫女神情,皆是对这一切熟视无睹,司空见惯。看来,皇家不愧是皇家,漫说寻常人,就连他们这些时常伴驾侍君朝臣也万难企及。
众人正暗自惊叹间,只听宫人传报道:“长公主驾到!”
过得片刻,宝位屏风之后,通向深宫长道间缓缓走出六列宫女,手中各执长柄宫扇,将长公主清姿重重遮掩,只露出些许轻扬飞纱衣角,惹人瑕思。当她终于走到主案旁座席前,宫人才将团扇一一撤去。霎时,一名风姿绰约,气度清皓如月,容颜完美得连女神也要自惭形秽绝代佳人,赫然出现众人眼前。
刹那间,这容色冷淡,满身清华佳人面前,满堂富贵气象都被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