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两世,明华容自然知道,明二只有自认胜券握时,才会心平气和按兵不动。想到这点,她心头微凛,暗道:莫非她还准备了其他手段?
——可,那又如何?她既能自己手里落败数次,那么今后也将一直败下去,直到与白氏一起身堕阿鼻地狱,永远无法翻身!
一念及此,明华容眼眸如风拂静水,波光微漾,看似明澈无垢,实则却是天光云影,徘徊交融,看不分明。
一直暗中注意她明独秀见她如此悠然地品茗,心中不禁冷笑起来:小贱人,你当我没有做其他准备么?虽然事情超出了预期,但并不妨碍自己好好利用某些事,让这小贱人当众出个大丑。届时她一定会沉不住气叫嚷出来吧,只要她一辩解,自己就赢定了!虽然不知为何让她躲过了惊扰皇帝陷阱,但接下来欺瞒皇家罪名,她可是绝对没法避过……
这么想着,明独秀心中竟有几分急不可耐,期待稍后好戏些开始。
少顷,宫女们便带着明华容等人回到沁春殿。殿内小姐们三三两两坐一起,悄声细语地聊天。看似悠闲,但许多人都时不时瞟一眼殿外天色,再看看高几上计时沙漏,这些细微小动作,泄漏了她们其实并不若表面那样自得。
好众人集齐之后,就有几名打扮得格外体面,年纪稍长宫女进殿来,为首那名圆脸微胖说道:“奴婢芳舞,奉命引诸位小姐前去长生殿赴宴。”
说话间,她视线速地从众人腰牌扫过,清数上面暗款表记,默默对着人数。本来只是例行公事步骤,但数完一遍,她脸色却微微有些变了。再飞地重数过一遍,她立即向一直侍候这里次等宫女问道:“你们可知杜小姐去了何处?”
宫女们经芳舞提醒,才发现竟然少了个人,顿时面色一白,却不敢欺瞒,纷纷摇头。
见状,芳舞脸色一沉,刚要训斥,却见项绮罗行出数步,柔声说道:“这位姑姑,杜小姐之前因一位宫人不小心冲撞了她,便带着那人出去,说要请宫中管事为她出头,可直到现也没回来。适才我们为其他事情分神,一时竟未想到,还请姑姑着人出去找一找。”
杜唐宝架子极大,性格不甚讨人喜欢,只有家世不太好、父亲品级较低小姐们才对她殷勤以待,而这些小姐今天都是没有资格入宫。所以,她一早排喧了明华容之后又借故离开就不曾出现,直到现居然也没人注意到。
而明独秀虽然与她交好,但只不过是想利用对方浅薄来衬托自己完美罢了。所以当下听见她失踪了数个时辰也不太着急,以为她多半是不长眼开罪了哪个贵人,被当场责罚了。
芳舞虽未见过杜唐宝,但一听项绮罗话,便知道是个不好惹性子,心中不禁有些烦燥。但职责所,面上是断断不能露出来,想了一想,遂说道:“倘为了找人误了宫宴时辰,似也不妥。不如这样,奴婢先差人这附近寻找杜小姐,再带诸位小姐前去长生殿,如何?”
众人本就不愿为了一个不讨喜侍郎之女耽误了自己露脸扬名大好机会,自然无有不允,纷纷点头称是。
项绮罗亦是微微颔首,露出一个十分端庄完美笑容:“那便有劳姑姑,多谢。”
“奴婢本份所,项小姐切勿如此客气。”
她们客套之际,明华容冷眼瞧着,只觉那种违和感又出现了:项绮罗嘴里说明明是道谢话,但语气却有些微妙,倒似是女主人称赞忠心能干家仆似。
——难道说,项绮罗她……
明华容猜测之际,芳舞招手叫来一名神色伶俐宫女,低声叮嘱了几句。随即,看向众人歉然一笑:“劳各位久等,还请小姐们随我过来。”
沁春殿距长生殿并不远,只走了一刻多钟便到了。站殿门前,除了几个身娇体怯小姐捧着胸口微微喘气儿外,其他人皆是满心欢喜好奇,又竭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样子,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
为了讨个好口彩,历代皇帝节庆设宴时一般都长生殿,经过数次维护扩建,如今这里规模已远非昭庆刚刚开国时能比,单是正殿大门就比沁春殿大了三倍有余,整间大殿并未隔断,由八根四五个人才能合抱朱红巨柱撑起,看上去十分大气,粗略一估,恐怕能容得下两三百人做竞夜之饮。
虽是正午刚过,但殿顶上悬数百盏明灯已被宫人们全部点燃。灯罩并非寻常可见乌色,而是统统漆成了白色,被灯光一映,格外明亮。而殿顶除了藻井处绘有日月蛟龙图色外,偌大顶面竟皆以金粉涂饰,余者再无图案点缀,却并无半分庸俗之感。也不知工匠用了何等技艺,穹顶乍眼看去不过一块纯色,但再仔细打量,却又能看出随着金粉泥饰厚薄,竟有山川河道,日月星辰图案浮现出来,甚至比彩绘图案加活灵活现,灯光哄衬映照下显璀璨夺目,大气堂皇,几令人不敢直视,量皇家气派。这金碧华燦殿宇面前,连外间阳光也显得逊色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