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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 暖气(3 / 3)

“有这三层原因在内,故而王爷办理的旗务差事,也就难有寸进了。”

奕?一面听,一面点头,左宗棠的话,不是什么发前人所未见的卓识之言,不提两年办差,多次为旗务之事做御前答奏时,皇帝早已经为他指出,就是自己府上的幕僚清客,也大约的能够悟透个中三味,只不过,于解决之道,皇帝似乎有办法,却故意不说,而府中那些人,也像是有难言之隐似的,只是找出了症结所在,却并不能对症下药。

“那,以季高兄所见,于以上着三等情况,当如何料理呢?”

“卑职所言的第二种,虽人数众多,却也是不妨事的。旗人以不识关外风情而心生畏惧,总还好办——只要找一些人,最好是尽数通晓当地民情,又口舌便给的,向百姓多多晓谕。最好是找一些在咸丰九年、十年间已经动迁出京的旗人,从关外回来,向乡邻百姓说明,自然可以收功。”

“嗯,这个办法好。”奕?立刻说道,“便是朝廷再多的诏令,也及不上原本乡邻的一语之力。”他又问道,“那另外两种呢?”

“另外两种,则要行以国法了。”左宗棠说道,“便说第三等人吧?仗着祖上余荫,领着旗下公出的几两银子,逍遥度日——银子固然不多,但集腋成裘,亦成瞠然巨数。这些人居住在京中,每天走狗放鹰,正经事一点也不做——卑职不瞒王爷,我随斋公在湖南、直隶两省任上,所见所闻,实在令人胆寒!很多旗人,连马都不会骑,这还不是文职,而是省内的武官。王爷请想,兵士连马都上不去,如何能够为国征战?饶是如此,……”

奕?摆摆手,制止了左宗棠欲待出口的牢骚之言,心中有点好笑。只是这片刻之机,他就知道,左宗棠是那种心中只有自己,全无同僚之人!他所建议的,奕?也不是想不到,只不过碍于彼此同根同族,不好、也不能

出以酷烈——这样想来的话,皇帝似乎也是瞅准了左宗棠的脾性,方才让他以汉人之身,帮办如今这已成乱麻一团的旗务的吧?

花厅中沉寂了片刻,奕?问道,“那,如何行以国法呢?”

“就以旗人自称狩猎为生,不善耕地来说吧。如今四海升平,天下长治久安,打仗都用不到旗人,还说什么狩猎?便称狩猎,这些人又有几个人能够挽得开一石半的强弓,放得出奔行二百步的力矢?可见是虚妄之词,用以悖逆圣谕之言。”左宗棠继续说道,“另外,卑职以为,”

奕?看他突然闭口不言,心中奇怪,“怎么了?怎么不接着说了?”

左宗棠想了想,当此官行此礼,他虽然并无实缺,但多年在骆秉章身边,官场侵袭而下,规矩总还是懂的。有些话,若是对骆秉章、曾国藩、胡林翼等汉人交好能够说,对奕?这样的一国王爷,就不大容易见听了。“卑职想,树大多枯枝,京、外各省旗人,不下百万之众,固然有心地良善,一意为国的;但也有那疲滑成性,……”

“你说的这些,我又岂有不知?”奕?立刻明白过来,主动接过了话头,“你说的那心地良善的,只是小可之比,更多的,都是一些……哎!让我怎么说才好呢?”

“正是为此,皇上才不惜尽数北迁旗下闲散丁户,一则解虚靡用度之苦,二则开关外数省千万亩良田之广袤,为国又新增一鱼米之乡。”左宗棠说,“若能成就这一番远望,正是要靠王爷这样,少年英发,为国不惜谋身的英才之士,砥砺相助啊。”

左宗棠的一席话,令奕?心怀大开,嘿声一笑,“季高兄所言正是本王心中所想。皇上以千秋大业重责交托,本王在公是皇上的臣子,在私是皇上的兄弟,又岂敢为保全一己,而有所瞻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