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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1 / 3)

“我早年便听说西北军中有一支浑身带刺儿的玫瑰花,今日一见,果然是花朵儿似的容貌。”裴将军满心满意地透漏着欣赏,然后自盅了一盏酒连头也不低地直盯着陆修还没吃饭就已经红光满面。

可方桌对面的陆修却冷冷淡淡地他正襟危坐眉眼中透漏着冷硬气息只抬眼瞧了那壮妇一眼,便继续垂眸沉默着。

“啊哈哈哈……”见场面稍冷姬潇节干笑了一声,又道,“咱们这一场饭局下来也算是认识了。陆将军,你也别光看着裴将军酒盏酒不多了,你倒是给裴将军倒酒啊。”

说罢,姬潇节转身对陆将军使了个眼色,眉毛像是抽搐一般上下挑动着。

陆修无法他施施然起身,从矮桌上端起了酒壶然后僵硬地趋至裴将军身侧为她面前的酒盏上添满了酒。

“谢陆将军。”裴将军望着近身侍奉的美人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吸吮着身侧阵阵传来的幽香然后接过了酒盏。

陆将军递过酒盏裴将军接过酒盏恰在二人送传酒盏的过程中,裴将军的手触碰到了陆将军的手。

陆修一个激灵,连忙欲缩回纤长的手指,可对面的裴将军却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轻轻揉捏了一下陆修白皙的手指。

陆修一时恼怒,便也不管那酒盏如何,登时使了力气抽回手来,然后拱手道:“还请裴将军自重。”

那酒盏一下子失去了一边凭靠,立时歪扭向了一边,然后簌簌坠落,摔在了樊楼的木质地板上。

姬潇节面上强笑,然后对陆修道:“陆将军,借一步说话。”说罢,不由得分说地拽着陆修向外走去,待到了河道上高高架起的走廊,姬潇节终于停步。

从走廊的侧窗向外看,俱是来往熙熙的商贩,汴河上商船云集,一派繁盛之景。

可惜现下姬潇节无心赏景。

“老陆,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姬潇节脸上笑色全无,气急败坏地瞅着陆修,简直快要气死了。

“不怎么。”陆修淡淡地道。

“不怎么?明明是你要我介绍个靠谱些的女人,坐在这樊楼桌席上你倒拿起乔来,冷着个脸,也没个好颜色。”姬潇节摊了摊手,向内望了望独坐在桌上的裴将军。

只见裴将军倒没生气,现正在自斟自酌地吃着些酒。

“我……我就是不喜她碰我。”陆修蹭了蹭方才被摸过的手指尖,心中不知觉升腾起了一阵厌恶之情。

之前姜洛同他亲近,甚至还懒洋洋地躺在了陆修的背上,那时候陆修却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只换了个人,裴将军仅仅是摸了摸他的手指,他就厌恶得不得了。

他向来厌恶急色的女人,今日这个女人急着要他的色,说不准哪日就心急火燎地急别的男人的色相。

“碰你怎么了?这以后可是要同寝同眠的,碰个手指头就这么不乐意,以后可怎么办?何况咱们都是军营出身的人,你也知道不那么讲究。”姬潇节叉起了腰,问道,“怎么,你刚来上京没几天,就学了十足十的贞洁烈夫模样,是不是还要把头蒙起来,别叫外女瞧见?”

陆修嗔怪道:“刚只才第一面,也未免太快了。可见是个急色的人。”

“世上哪有不急色的女人哪?这女人要是不对你急色,只能说明她没看上你,就算娶了你也只会把你晾在一边,教你独守空房去罢。”姬潇节说着大实话,复又苦口婆心地劝了几句,“裴将军已经算是不错得了,她才三十五岁就是正四品的忠武将军,模样不赖,看样子还喜欢你。更难得的是,她还完全符合你奇奇怪怪的要求,房内只有一两个不成器的小侍儿,没什么难缠的侧夫。”

陆修沉沉地叹了口气,垂眸不再言语。

“待你嫁过去了,凡杂小事上多多顺从她,再在房中事上满足了她,她必是对你死心塌地,不会再有别的男人了。”姬潇节极为郑重其事地道,“听好姐姐一言劝,你就从了罢,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没甚么不满意的,真就只是受不了她碰……”陆修出声反驳,却在最后一个字时不由得怔住了。

他就这么下贱,重生了还在为姜洛守节,连别人碰他都受不了?

可谓是:身下的贞锁解开了,心里头的贞锁尚未除去。

陆修这么郁郁地想着,终是道:“算了,这件事以后再说罢。”

“怎么能以后再说?”姬潇节又是不忿,她啐了一口,想要锤开陆修这块不开窍的榆木疙瘩,又道,“你知不知道男人的青春有多宝贵?这现在媒婆市场上一天一个价,你再拖下去,像裴将军这样儿的可就不知道还有没有了。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那个店了。”

陆修凝视窗外,只见来来往往的船只络绎不绝,但汴河岸边,唯有一个熟悉的女孩儿坐在凭栏旁的石凳上,苦恼地望着汴河的池水,仿佛在写着什么。

“陆某还有事,便先退下了。”陆修猛地拱手道,又看向屋内的裴将军,道,“裴将军那边,劳烦姬将军代我致歉,等到有时间了陆某再给她赔个不是。”

“喂喂喂?”姬潇节瞪大了眼睛,快要被气得七窍生烟,“你不会就这么走了罢?你让我怎么跟裴将军交代?”

姬潇节作势要拦住他,却被陆修灵活地躲过,却是扑了个空。

陆修垂眸,匆匆地从廊桥上下了来,三步并作两步,走下了樊楼。

一路上烟柳画桥,风帘翠幕1,在万家灯火的掩映下,姜洛在小角落里安静写字却是一点儿也不引人注意。

可陆修还是凭借多年熟悉,一眼瞧见了她。

陆修轻轻地拍了拍姜洛的背,却是将那认真用功的姜洛吓了个够呛。

姜洛原本在专心致志地思考着午时的策论,忽而背后袭来一掌,虽然厚厚的手掌带着温热,却着实吓了她一跳。

“呀,原来是陆将军。”姜洛缓过神儿来,眉眼弯弯地看着陆修,“你怎么来了?”

“与友人一同来樊楼吃个饭,恰好就看到了你。”陆修回道。

“陆将军果然交际广泛。”姜洛不禁啧啧称赞,又问,“你那个友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陆修勾唇一笑,一双狐狸眼弯出了个促狭的弧度,轻声道:“女的。”

“哦。”姜洛淡淡答道,又继续冥思苦想自己的策论了。

没有预料中的吃醋情节,陆修倒是有些意外,他轻轻地走近姜洛,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做了下来,弯腰去看她在写什么。

“你写得什么?”陆修看着姜洛,只见她在横围汴河的凭栏旁坐着,供人休憩的石桌上摊摆着笔纸,当中有一墨迹未干的宣纸。

“当年姚状元见到了桑女辛勤劳作,写下了著名的悯桑女赋,那我今天便来汴河看看,说不定能写出个悯渔女赋悯商女赋悯庖女赋……”姜洛以笔头指着汴河不远处的参差商贩,幽幽地道。

陆修不由得失笑,却又想到方才之事,收敛了笑容,赭红的唇瓣不由得说出刻薄的话儿来:“那也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人家第一次写是灵光乍现,你再写不过是嚼别人吃过的东西。”

姜洛听他这样说,倒也不生气,只道:“所以我方才只是同你说着玩儿的,我们姚司学布置下来的任务是叫我们写关于这首赋的策论,我现在还完全不知道写什么呢。”

陆修点点头,不动声色。

“哎,对了,你说姚知节姚大状元是怎么想出来这么绝的诗赋的呀?”姜洛指着姚知节的殿试拓本,不由得念了起来,“春风吹蚕细如蚁,桑芽才努青鸦嘴。2害,我怎么写不出来?”

陆修含笑道:“陆某不通诗文,姑娘与我说岂不是对牛弹琴?”

“哎呀,你不懂我就教你呗。”姜洛指着拓本,对陆修笑道。

于是姜洛便学着姚司学那一副老气横秋的老学究模样,清了清嗓子,为陆修一句一句讲解着其中典故。

陆修在侧认真地听着,双眸定定地凝视着犹自认真讲学的姜洛,看她一本正经地分析着。

虽然这首悯桑女赋他上辈子就有幸读过,但是重活一世,能再听她煞有其事地讲解,倒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柳叶静谧地生长着,而她们的感情也在一点点地上升着。

要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好了,陆修面上仍是含笑望着姜洛,心头却流转出千百种滋味,却不知道自己内心究竟是如何了。

但就算景色的安宁静谧扰了他的心绪,他也要继续按照计划进行。

陆修听了一会儿,抬眼试探问道:“陆某只有一处不太明白,还望姜二姑娘指点一二。”

姜洛哼哼道:“我在教你知识,现在是你的老师,你这时候就不能自称陆某了吧?”

陆修轻轻抚摸着纸张,从善如流道:“门生说错了,都是姜老师教得好。”

姜洛这才笑出声来,轻声道:“问吧,姜老师我一定知无不言。”

陆修问:“这一首悯桑女赋花了大篇幅细细描述采桑的过程,可是据门生所知,采桑丝织之业只有南方才最发达,上京并没有多少养蚕人,桑叶更是少见。”

陆修不由得再添了一句,试探问道:“那姚知节姚壮元可是上京人士,听说从小就没有出过上京,怎么会对采桑养蚕之业这么熟悉呢?”

姜洛心中一动,不由得面色凝重。

陆将军这番话,一下子提起了她早就埋藏在心底的疑惑。

但她仍是道:“上京也并非没有采桑的,只不过少一些罢了。”

可是就连她自己都有点疑惑

通读全文后,任何人闭上眼都是一派白墙灰瓦,满城风絮的烟雨江南。

姜洛侧过脸去,横趴在凉凉的石桌上,静静地看着桌前流动的汴河活水,只见那河水清澈见底,偶尔可见红白锦鲤游荡于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