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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2 / 3)

你也睡去,小通。

不,我不睡。我说,我要跟你们谈谈我不上学的事情。

兰总,母亲说,这孩子不想上学了,要到肉联厂去上班。

是吗?老兰笑眯眯地问我,说说道理,为什么要休学?

我打起精神,说:

因为学校里教给我的东西是没有用处的,因为我对肉很有感觉,我能听到肉说话的声音。

老兰愣了一下,突然地大笑起来,笑了一阵,他说:

小通,你是个怪才,没准还有点特异功能,我不敢得罪你。但学还是要上的吧?

坚决不上了。我说,让我继续上学是浪费我的生命。我每天都从阴沟里钻到肉联厂去参观,我发现了很多问题。如果你们让我去肉联厂工作,我会帮你们解决这些问题。

别说这些不着边际的疯话了,睡觉去,父亲不耐烦地说,我们有事情要商量。

我还想争执,但父亲板着脸,怒吼了一声:

小通!

我嘟哝着进了里屋,坐在炕前一把新近添置的红木椅子上,听着外屋的动静,看着外屋的情景。

老兰把玩着高脚玻璃酒杯,让杯子里的酒转来转去。他冷冷地问:老罗,玉珍,你们说,我们这个干法,是赔还是赚?

如果肉价提不上去,肯定要赔。母亲忧虑地说,他们并不因为我们的肉不注水就给加价。

我来找你们就是为了这事,老兰呷了一口酒,说,这几天我和黄豹冒充肉贩子到周围几个县的肉联厂去转了转,看了他们的成品肉,发现大家都在往肉里注水。

可我们是在大喇叭里当着领导的面吆喝过的。父亲低沉地说,这才过去几天?言犹在耳嘛。

伙计,老兰说,没有办法,眼下的市场就是这样,你不愿意往肉里注水,我也不愿意往肉里注水。但我们不注水,别人注水,我们就要赔,就要倒闭。

我们应该想别的办法。父亲说。

你说吧,老兰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我确实很想堂堂正正地干点事情,如果你有好的办法,我们坚决不注水。

我们可以去向有关部门反映,揭发那些往肉里注水的厂家。父亲有气无力地说。

这也算是个办法?你说的那些有关部门,掌握的情况比我们多得多,他们什么都知道,但他们也没有办法。老兰冷冷地说。

蟹子过河随大溜嘛,母亲说,大家都注水,我们不注水,除了说明我们傻,别的什么也说明不了。

我们可以干点别的,父亲说,为什么非要屠宰?

我们除了屠宰还能干什么?老兰冷笑道,这是我们的长项。就说你那估牛的本事,也是屠宰行当的一个组成部分。

我算什么?父亲说,我是一无所能。

我们都没有别的本事,老兰说,但我们干屠宰有优势。即便是往肉里注水,我们也比他们注得巧妙。

注吧,罗通,母亲说,我们总不能干赔本的生意吧?

你们都要注,那就注吧,父亲说,只要检疫站老韩他们那边不找我们的麻烦就行了。

他敢,老兰说,他是我们喂出来的狗!

翻脸的猴子变脸的狗啊!父亲说。

你们只管放开胆子干,老韩那边我去摆平。不就是再陪他们打几桌麻将吗?老兰说,其实他很清楚,检疫站是因为肉联厂而设,肉联厂存在着,检疫站才会存在。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父亲说,但是我希望我们不往肉里注福尔马林。

那是自然,我们都是有良心的嘛,吃肉的人,多半还是老百姓,我们要为他们的健康负责。老兰严肃地说,我们要注最清洁的水,老兰轻松地说,其实,注入微量的福尔马林,对人并没有什么危害,没准还能防癌抗病,延缓衰老,益寿延年呢。但是我们保证不往里注福尔马林,我们的目标很远大,我们不是过去的那种一家一户的小屠宰,我们是大屠杀,拿不准的事我们不做,不能拿人民的健康做试验。老兰换上了一副笑脸,说,在不久的将来,我们要把肉联厂建成现代化的大企业,建成自动生产线,这头把牲畜拉进去,那头就出来香肠、罐头,那时,注水不注水,就根本不是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