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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真假字画(2 / 3)

后来他去勤政殿时,景隆帝还特意让他看过那幅画。

以他多年研究幽谷先生画作的眼光,当时竟没有看出丝毫破绽。

可眼前这幅,又是父亲收藏在书房的。父亲在丹青一道颇有研究,若这幅是假的,他不可能不知道。

景隆帝沉默了片刻,对钱喜道:

“去,把那幅画取来。”

钱喜应声去了。

不多时,他抱着一个锦盒回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两幅《寒江独钓图》并排放在殿中央的案上。

画面上都是寒江独钓的意境。明明是枯树、孤舟、老翁、细雪,看似萧索,却尽显苍茫天地间的洒脱与畅然之趣,意境深远。

乍一看,几乎一模一样,难辨真伪。

景隆帝环顾殿中,道:

“众卿不妨上前看看,孰真孰假。”

几位对丹青颇有研究的朝臣走上前去,仔细端详。

他们看了许久,面面相觑,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江琰的目光在两幅画之间来回游移,他终于发现了一处细微的差异。

自己父亲那幅画中,在左下角的一处枯枝上,笔触有一丝凌乱,像是下笔时力道不稳,微微顿了一下。

而赵允谦献上的那幅,那处枯枝的笔触干净利落,没有那个顿挫。

但他没有说。

这时,江尚绪开口了。他指着赵允谦献上的那幅画,语气平静却笃定:

“陛下,这幅确是赝品。”

赵允谦脸色铁青,“胡说!无凭无据,怎能就说本王所献为假?”

翰林院掌院贺湛忽然开口了。

他指着方才江琰也注意到的那处枯枝的位置,声音沉稳。

“陛下,请看这里。吴王殿下这幅画中,此处枯枝的笔触干净利落,一气呵成。而江侯爷这幅,在相同的位置,却有一个明显的顿挫。依臣之见,那个顿挫,更像是临摹之时,下笔不稳所致。”

江尚绪缓缓道:

“贺掌院这话说的不对,此处并非是临摹下笔不稳,而是落笔之时,受了惊扰所致。”

赵允谦冷笑一声:

“忠勇侯爷这话说得,倒像是您亲眼看着幽谷先生作画似的。”

江尚绪面对这句嘲讽并不恼,只是微微摇头。

“殿下说笑了。臣确实没有站在一旁看着幽谷先生作画。而是,这幅画,本就是臣所作。”

殿中彻底安静了。

赵允谦愣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什么意思?既然是你所作,那不就是假的?”

他似乎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声音一下子变了调:

“你……你是说,你就是幽谷先生?”

江尚绪转过身,面向景隆帝,躬身道:

“不敢欺瞒陛下,幽谷确实是臣的化名。”

殿中哗然。

只听江尚绪娓娓道来:

“当年,臣年少意气,与好友打赌,抛开江家与探花身份,自己的画作究竟有没有人认可。便化名幽谷,将三幅字画拿到书舍去卖。不料意外被几位老先生看中,一时有了些名气。”

赵允谦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喃喃道:

“不可能……幽谷先生怎会是你……”

江尚绪没有理他,“那间书舍,是臣名下的产业。前些日子臣做的那幅新作,也是为了悼念亡妻。臣的书房中,也有相应印章。陛下若不信,皆可派人查探。

还有知晓此事的好友,其中两人已过世,只有嵩山书院的山长还在。若非今日这幅画被航儿呈至御前,关于幽谷之名,臣是打算带进棺材里的。”

殿中的气氛微妙了起来。

众人虽然震惊,但仔细想想,这完全说得通。

江尚绪本就是探花出身,诗文书画俱佳,他若说自己是幽谷先生,并非没有可能。

再者这么多年,那间小小书舍,以及幽谷先生能够这么有恃无恐,世人不本就猜测,其身份不凡吗?

但还是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江侯爷,既然您是幽谷先生,为何中间隔了这些年,一直没有新作问世?若非那幅《枯荷孤鸟图》再次问世,众人还以为幽谷先生已经……”

江尚绪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当年,长子与家父接连离世,心境大变,此后,再难做出此等画作。”

殿中安静了下来。

一些年纪大些的朝臣开始回忆起来,似乎确实如此。老太师和江瑾过世后,便再也不见幽谷先生的新作问世。

那段时间,正是江家最艰难的日子。

至于为何前年又忽然有了《枯荷孤鸟图》,有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嫡次子江琰这些年大有作为,江家重振门楣,江尚绪又辞官致仕,身无枷锁,那股肆意、洒脱,又回来了。

那幅画,是他为悼念亡妻所作,哀恸之余,笔下反而有了新的境界。

景隆帝看着江尚绪,目光复杂。

“国丈,你竟瞒了朕这么多年。”

江尚绪躬身道:

“只是一点文人私趣罢了,实在不敢惊动陛下。”

话已至此,众人哪还有什么不信。

但对于眼前这两幅画,到底哪个为真哪个为假,还有有人提出异议,又或者说,只是想为赵允谦说句话。

“陛下,即便江侯爷便是幽谷先生,那如何就能说吴王殿下这幅是假,江侯爷这幅为真?万一是江侯爷为了——”

吕荃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万一是江尚绪为了陷害赵允谦,故意说自己的是真、吴王的是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