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允常嚼了几下,吞咽下去,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响。
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月光下,他看见一张模糊的脸,过了一会儿才渐渐看清。
“太子……皇兄?”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别说话。”赵允承将水囊塞进他怀里,压低声音,“省着点喝。这些糕点也拿着,吃的时候不要动静太大,皇兄已经暗中吩咐过这里的侍卫,但你也要注意着些。”
赵允常攥着水囊,手指在发抖,“皇兄……你为何……”
赵允承叹息一声,在他身边坐下。
“九弟,此番让你受苦了,皇兄已然查清,是六弟他买通了司天监的人,编出了这番阴煞冲撞紫微的说辞。”
赵允常怔住了,“我……我与六皇兄素无往来,他为何要害我?”
赵允承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与他无冤无仇。但你母妃,与他有仇。”
赵允常的瞳孔猛地一缩。
赵允承将那段旧事缓缓道来。
赵允常听着,手中的水囊差点滑落。
他低下头,声音发颤:
“母妃她……竟做过这种事?”
“你母妃那时候正得宠,而六弟不过是个不得宠的皇子。”赵允承的声音很平,“一个皇子,被饿了整整三天,没有人为他说话。”
圜丘上安静了片刻。
夜风呼啸,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如今,六弟长大了。他一直记着当年的事,记着你母妃欠他的那笔账。”赵允承看着他,“你此番,也算是代母受过。”
赵允常没有说话,他攥着水囊,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父皇那边,你也别怪他。”赵允承的声音放柔了些。
“司天监当众将此事指向你,众目睽睽之下,父皇若不应允,朝臣会说他不够虔诚,百姓会说他置灾民于不顾。他坐在那个位子上,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赵允常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赵允承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尘土。
“坚持住,再有三天,你就活下来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下圜丘。斗篷在夜风中翻飞,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赵允常跪在圜丘上,攥着水囊,望着赵允承远去的背影,谁也没有看清,黑夜中,他的眼神越发深沉。
第五日,赵允常靠着水囊里不多的水,撑着没有倒下。
第六日,他将最后一块糕点吃了,将最后一口水喝了。
第七日,他跪在圜丘上,阳光升起又落下。
直至再次感受到阳光,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然后倒了下去。
不是昏倒,是完成之后,再也撑不住了。
七日七夜,他活了下来。
小卓子冲了进去,抱住他,哭得撕心裂肺。
太医赶来了,诊了脉,说:
“殿下身子极度虚弱,需要好好将养。万幸,没有性命之忧。”
消息传到勤政殿,景隆帝坐在御座上,沉默了很久。
“活着就好。”他说了一句,顿了顿,又道:
“传旨,静安侯赵允常,赐婚慎勤伯嫡幼女为妻,赐京郊田庄两处、白银五千两。”
钱喜应了,内心却不禁叹息,慎勤伯本就是九皇子的舅父,张家更是早已没落。这九皇子受了这番苦楚,陛下看似心有愧疚,实则根本还是不疼他。
正要退下,景隆帝又叫住了他。
“司天监监正元简,年迈昏聩,屡有失察,着即罢职归乡。”
钱喜心中微微一动,没有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景隆帝又打开案上的那份密报,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赵允让与元简私相授受之事。
而另一边,朝廷派往赈灾的官员与军队也已经出发了
江世泓亦在其中,是他主动请命的,事先亦跟父母禀明。
江琰并未反对,既走了武将的路子,将来说不定还要征战沙场,他不能总是打着保护儿子好的名义,将他拘在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