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车队开始缓缓移动。
沈宥上了马车,李氏被丫鬟扶着也上了车。车帘放下来,遮住了里面的景象。
沈沁站在路边,看着一辆辆马车从面前驶过。
江世怀站在她身旁,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扶着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马车越走越远,渐渐变成了一个个小黑点,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又落下。
沈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却吹不干她的眼泪。
小丫头看见母亲在哭,伸出小手,笨拙地去擦她的脸。
“娘亲……不哭……”快两岁的孩子,话还说不利索,却已经知道心疼母亲了。
沈沁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江世怀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没有说话。他就那样抱着她们母女,在萧瑟的秋风中,站了很久。
官道上空荡荡的,只剩下几片落叶,和一地深深的车辙。
……
皇宫里,德妃的病,越来越重了。
自打母家被抄获罪,她就再也没有从病榻上起来过。
太医日日来诊脉,开方子,换方子,药一碗一碗地灌下去,不见好。
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不是药能治的病,她只是在熬日子。
九月中旬,她忽然精神了些,让宫女去请沈贵妃,说想叙叙旧。
沈贵妃接到消息,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德妃是宫里的老人,比她入宫还早一年。如今德妃母家倒了,自己病得七七八八,人之将死,请她去说说话,若不去,反倒显得她薄情。
德妃靠在软榻上,面色蜡黄,头发松松地挽着,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姐姐来了。”德妃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沈贵妃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的样子,心中也不免有些恻然。
“妹妹今日气色好些了。”
德妃摆了摆手,寒暄两句,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说的都是旧事,刚入东宫时的那些年,谁住在哪个院子,谁得了太子爷的青睐,谁又失了宠。
沈贵妃听着,渐渐也放松了下来。
这般看起来,德妃其实比自己可怜的多。
最起码,夺嫡失败,沈家并没有获罪,她的儿子也还在。
可德妃的儿子连争都没来得及争,就没了,母家也倒了,如今自己也快不行了。
宫女端了茶来。
德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沈贵妃也端起来,喝了两口。
茶水的味道有些浓,她皱了皱眉,心道德妃病重,怎么还喝这么浓的茶。
可没过多久,腹中便传来一阵绞痛,越来越剧烈,像有什么东西在五脏六腑里翻搅。
她捂住肚子,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紧接着,一口黑血从她嘴里喷出来,溅在裙摆上,触目惊心。
“你——”沈贵妃抬起头,看着德妃,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竟然……在茶水中下毒……来人……”
德妃靠在榻上,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尖锐、刺耳,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释放的疯狂。
宫人很快冲了进来,见这般场景,吓得尖叫。
有人连忙过来扶住贵妃,有人跑去请太医,有人去禀报皇后,有人吓得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可德妃不管不顾一般,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弯着腰,猛烈地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