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过了除夕,便是景隆二十六年。
忠勇侯府依旧没有张灯结彩,周氏的孝期要到今年腊月才满,这一年,还是要安安静静地过。
上元节这日,天还没黑,朱雀大街上已经挤满了看灯的人。
锦荷堂里,江世泓换了身便服,正打算带萧芷和江怡安出门看灯。
“三哥,我要看兔子灯!”
江世泓笑道:
“好好好,看兔子灯。”
三人刚出门去,门房匆匆跑来锦荷堂禀报:
“五公子,世怀公子和孙少夫人来了,说是找您有事。”
江世怀和沈沁?
江琰与苏晚意对视一眼,苏晚意也是一脸意外。
上元佳节,不在自己院里待着,也不出去看灯,跑到忠勇侯府来做什么?
“让他们到前头书房,我这就去。”
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
江世怀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却没有喝,只时不时看向一旁的沈沁。
可沈沁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只是低着头,看不太清神色,手里攥着帕子。
江琰走进来,两人连忙起身。
“五叔。”
江琰在主位坐下,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沈沁脸上停了一瞬。
她的脸色不太好,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眼下有青影,显然好几日没睡好了。
“上元佳节,你们俩不去街上赏灯,怎的来寻我了?可是有何事?”
江世怀看了沈沁一眼,欲言又止,其实他也不知道沈沁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自从大年初二回了一趟沈家回来以后,她就整日心思不宁,茶不思饭不想。前几日还得了一场风寒,刚刚才好。
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事。
今日上元节,她忽然说有要事来忠勇侯府找五叔,他便跟着来了。
沈沁抬起头,捏紧手里的帕子,开口道:
“五叔,可是一直在查褚衡与沈家有何关联?”
江琰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了江世怀一眼,江世怀也是一怔,显然不知情。
“侄媳妇这是何意?”江琰抿了口茶,声音不咸不淡。
沈沁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褚衡为何帮沈家,我知道。”
江世怀放下茶盏,诧异地看着沈沁,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江琰目光沉静看着她,“什么条件?”
沈沁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想到江琰如此直接,果然跟聪明人对话就是爽快。
“我要五叔保证,”沈沁的声音有些发紧,“今后不管发生何事,江家定要厚待江棠。待她长大后,为她寻一门好亲事。若婚后不虞,江家也能为她撑腰。”
“棠儿是我江家姑娘,只要江家不倒,自会护她一世周全。”
沈沁并不为所动,盯着他,一字一句:
“我要五叔发誓,以江家发誓。”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
江世怀的面色变了,想要开口,被江琰抬手制止。
江琰还是坐在那个位置上,他声音沉稳而清晰。
“我江琰,以江家之名发誓:若你交代褚衡与沈家之事,今后与江家共进退,江家定护佑江棠一生周全,绝不会让人欺她、辱她。”
他顿了顿,又道:
“另外,江家也会护你此生无虞,绝不休弃,世怀亦不敢欺你、负你。”
他看着沈沁,“如此,可满意?”
沈沁的眼眶红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了出去,像是要把最后一丝犹豫也吐出去。
“褚衡有个外甥女,是在沈家长大的……”
沈沁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褚衡年少时生母早逝,父亲乃京兆府衙的一名主簿,很快便续了弦。
继母不慈,父亲漠然,只有一母同胞的妹妹与他相依为命。
衣服破了,是妹妹给他缝补,吃不饱时,是妹妹偷偷跑去厨房给他热饭。
可妹妹十六岁那年,继母撺掇父亲,将她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京兆府少尹做续弦。
那少尹死了原配,续了两任,都死了,外面传他克妻。
可继母和父亲不在乎,收了人家的聘礼,便将妹妹打发出去了。
褚衡当时不过刚刚参军,无权无势,根本做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