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尚绪致仕的旨意下来后,新任礼部尚书的任命没几日也到了,是李文渊。
江琰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李文渊是次辅林牧的门生,还是他当年乡试的主考官。
此人原来是礼部侍郎,后来调任了太常寺卿,如今又升迁回礼部,其中林牧可没少在御前进言。
不过江家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林家毕竟不是沈家那般,朝堂之上政见不一自然是有的,远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而且接着这次官员调整变动,太子赵允承也安排了两个自己的人进了六部,位置虽不算显要,却都是能摸到钱粮清要的职事。
而江琰的堂兄江琛,也终于动了动,升了太常寺寺丞。
今年江家的中秋节依旧过得热热闹闹。
周氏精神尚可,被扶着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看了看月亮,吃了半块月饼。
次日,江尚绪便开始张罗出远门的事。
他要去探望陈立渊。
陈立渊老家在应天府宋城县,二百多里地,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但江尚绪毕竟年近七旬,赶路不能太折腾,水陆交替,走走歇歇,满打满算要走上六七日。
因着公务在身,江琰与江世贤肯定不能同行。江世初刚添了女儿,也不好离家。
不过没等众人开口,江世泓倒是利落,第一个站出来道:
“祖父,孙儿陪您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江尚绪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行,那就世泓陪祖父跑一趟。”
这个孙子武艺已成,人也沉稳了些,但那股子机灵劲儿一点没少。
他跟着,家里人也放心。何况出门在外,身边总要有个能跑腿的晚辈。
没成想,次日一早,江世澈也摸了过来。
他才十岁,站在书房门口探头探脑的,欲言又止。
江尚绪瞥见他,招手道:
“世澈来了?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说话。”
江世澈进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然后看着祖父。
“祖父,孙儿……孙儿也想跟着去。”
“哦?”江尚绪放下手里的毛笔,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想去做什么?”
江世澈想了想,认真道:
“孙儿想去看看外头的山水。书上写的那些,总比不上亲眼见的。再说,祖父年纪大了,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江尚绪被他这话逗笑了。十岁的孩子,说出“照应”二字,倒有几分小大人的模样,也多亏了他从小就是这般沉稳的性子。
江尚绪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柔软。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个嫡孙,相较于江世贤和江世泓,他平时关注的确实少了些。
江世贤,嫡长孙的身份摆在那,就注定对他的期许不一样。再加上年幼丧父,江尚绪更疼惜了两分。
而江世泓,像一团火,走到哪里都热热闹闹的,还总是闯了祸就跑到他跟前寻求庇护,让他想不关注、想不操心都难。
更别提在江家这三辈人中,江世泓是唯一一个走了武将的路子。那是他少时曾经憧憬,却又被父亲阻断的路啊,江尚绪自然也就更偏爱了几分。
只有江世澈,打小就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入学以后也勤奋用功,不怎么让人操心。
此刻,他摸了摸世澈的头,说:
“也罢,你如今年纪还小,不急着考功名,耽误几日功课也不打紧,祖父带你一块去。”
江世澈眼睛一亮,又行了个大礼:“谢祖父!”
江琰听说后,没说什么,只叮嘱了几句。苏晚意却有些不放心,给江世澈收拾了好些东西。
八月十八一大早,祖孙三人带着一群侍卫下人,踏上了前往应天府的路。
江尚绪早就盘算过了,来回路上约莫要十三四日,在陈家待上五六日,至多二十余天,九月月中之前肯定能赶回来。周氏身子骨也不好,他不敢在外面耽搁太久。
可人算不如天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