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个答案,臣从未听人说过。”
赵景熙有些不安,“舅公,熙儿答错了吗?”
“没有错。”江琰摇了摇头,“殿下的回答,比臣预想的要好得多。”
借,看似童真的回答,可他没有偏废一方,是平衡之道。没有固守陈规,是变通之道。更没有推卸责任,是担当之道。
“殿下可还记得什么是知行合一吗?”江琰又问。
赵景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舅公那日所讲,熙儿听了好像有些懂,但好像又不太懂。”
江琰笑了笑,“这个无妨。譬如殿下知道百姓苦,那就想办法让他们不苦。知道边关将士难,那就想办法让他们不难。不是嘴上说说,不是奏折上写写,是真真切切地去做。”
赵景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江琰走回书案前,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了四个字:知行合一。
“这四字,是臣送给殿下的。殿下现在还小,不能完全理解很正常。但臣希望殿下先记住这四个字,记在心里,一辈子不要忘。”
赵景熙看着那四个字,郑重地点了点头。
“熙儿记住了。”
江琰又写了九个字: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
“这句话,殿下将来会经常听到。臣今日不给殿下讲太多,只讲一句——殿下将来位置坐得越高,就越要低头看看下面的人。你的每一道指令,每一个决定,都会变成千万百姓的日子。所以,做决定之前,要三思,要慎重,要问问自己的良心。”
赵景熙认真地听着,小脸上写满了郑重。
接下来的大半个时辰,江琰又讲了几件自己亲身经历的事。
即墨抗倭,东征日本,献红薯——他没有讲自己有多辛苦、多厉害,而是讲那些百姓有多难,那些将士有多苦,那些农人有多不容易。
赵景熙听得入神,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时而皱眉,时而攥紧小拳头,时而红了眼眶。
讲到红薯的事时,江琰说:
“殿下,你可知臣为什么要费那么大的力气去种一个没人见过的东西?”
赵景熙说,“父王说过,天底下吃不上饭的百姓太多了。舅公培植的红薯,可活万万民。”
江琰点点头,“臣当年去往即墨之前,与殿下一样,一直待在这汴京的富贵之地,从未见过那么多因吃不上饭而饿死的人。他们的肚子胀得很大,四肢却细得像竹竿,脸上没有一点肉,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臣那时候就想,若是能让这些人吃饱饭,臣做什么都愿意。”
赵景熙的眼圈红了,声音有些发紧。
“舅公,熙儿以后,也会让百姓吃饱饭的。”
江琰看着他,目光温和而深沉,“臣相信殿下。”
日头渐渐升高,从窗户洒进来的阳光从书案的一角移到了另一角。
江琰讲得口干舌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看了看天色,道:
“殿下,今日就到这里吧。臣下回再来讲。”
赵景熙意犹未尽,“舅公,熙儿还有问题。”
江琰放下茶盏,耐心道:
“殿下请问。”
“舅公,我能不能也像舅公一样,去即墨,去日本,去看看您说的那些人?熙儿要守护的那些人。”
江琰笑了。
“殿下现在还小,等殿下长大了,若有机会,臣陪殿下去。”
赵景熙高兴地拍起了手,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又收敛了笑容。
“熙儿失态了。”
江琰笑道:
“殿下今年才七岁,不必时时刻刻端着。该笑时笑,该闹时闹,只要心里有分寸,便无大碍。寡言之人未必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