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秉严硬着头皮道:
“若减税,不说别的,边关将士的军饷、冬衣……只怕要吃紧。”
景隆帝没有说话。
兵部尚书王烈出列高声道:
“陛下,臣以为,税不能减。边关将士的军饷冬衣是重中之重,若因为减税让将士们饿肚子,谁去守边?谁去御敌?况且,今岁灾情虽重,但并非所有地方都歉收。与其减税,不如从丰年之地调粮,以丰补歉。”
江尚儒出列反对。
“陛下,臣以为不妥。若从丰年之地调粮,运输耗费巨大不说,且眼看冬日将至,各地都要储粮以备不时之需,岂能轻易调拨?况且,百姓已经收成不好,再征税,只怕要卖儿鬻女。”
两派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太子赵允承站在前列,听着这些争论,面色越来越沉。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殿中安静了下来。
景隆帝看着他,道:“讲。”
太子深吸一口气,道:
“儿臣以为,今年的税,必须减。地方收成不好,若是不减税,百姓冬日没了吃的,到时还是要发赈灾粮。可一来粮食进了国库,必得层层盘剥,从国库再往下发,又是一轮盘剥,能到百姓手里的所剩无几。不如此时直接减税,让百姓手里多留些粮食。到了冬日里,朝廷需要拨的赈灾粮也能少些。”
殿中议论纷纷。太子的话有理有据,不少人点头。
赵秉严却道:
“太子殿下说得有理,但国库不丰是事实。边关将士的军饷冬衣不能拖,黄河堤坝不能等,官员的俸禄不能欠,还有一些土木工程也正在建。若减了税,这些窟窿从哪里补?”
太子看着他,道:
“赵尚书,眼下无法开源,那便节流。宫中裁撤用度,朝臣裁撤用度,目前正在兴建的、不太有所谓的土木工程先叫停。把银子挪出来,先用到百姓身上。”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景隆帝的面色微微一沉。
“太子觉得,”他缓缓开口,“先叫停哪处没有必要兴建的土木为好?含章殿吗?”
含章殿——后宫一个妃嫔的寝宫,最近正得宠。
前两个月下暴雨,倒塌了一角。又引了雷,烧了两间,景隆帝下令干脆全部重修。
太子当时便进言,说简单修葺,能住人便好,不该如此大费周章。
可景隆帝没有听。
太子面色不变,道:
“父皇,儿臣并非特指含章殿。儿臣是说,各处都在精简用度,不管是宫中、还是朝臣,都当以身作则。”
景隆帝冷笑一声:
“以身作则?含章殿修到一半,你让朕停了?你是说朕大兴土木,靡费国帑?”
太子躬身拱手道:
“儿臣并无此意。儿臣只是觉得,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今年秋收比往年差了太多,国库空虚,百姓困苦,宫中若能带头节俭,对天下也是一个表率。”
景隆帝盯着他,目光冷厉。
“表率?朕还需要你来教朕怎么做表率?”
太子赶紧跪下:“儿臣不敢。”
景隆帝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子。
“与其盯着宫里的用度开支,太子还是格局放大一些,想想其他办法。眼下朕还活得好好的,你还没有坐上这把龙椅,便不要想着对朕的后宫指手画脚了。”
太子的脸色也随之发白,急忙辩解:
“父皇明鉴,儿臣绝无此意。”
满殿文武也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殿中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