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书的职位空出来,自然有人欢喜有人忧。
可令江家没想到的是,初五这日,景隆帝却宣召江尚绪进宫,并表示想要让他调任吏部尚书一职。
江尚绪拒绝了。
“陛下,臣在礼部多年,对吏部事务实在不熟,贸然接任,只怕误事。况且臣年事已高,实在难当重任。”
景隆帝眉头微皱,道:“国丈这是推辞?”
江尚绪摇头,“臣不是推辞,臣以为,这吏部尚书一职,从吏部的官员中选拔更为合理。至于臣,还是在礼部待着更合适。”
景隆帝道:“你是国丈,是太子的外祖父。朕让江卿接吏部尚书,完全出于信任,并非试探。”
江尚绪连忙解释,“陛下误会了,臣绝无此意。”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陛下,臣说句实话。臣这两年,其实已有致仕的打算。”
景隆帝一怔,“你要致仕?”
江尚绪道:
“臣今年亦六十有六了,在朝堂已经待了近五十年。不如早些退下,让年轻人上来。”
景隆帝眉头紧锁,道:“你身子骨一向硬朗,怎么就老了?此话休得再提。”
江尚绪苦笑一声,道:“陛下,臣的身子骨,自己清楚。前两年臣还觉得自己能再干十年,可这两年,臣越发觉得力不从心。有时候批阅公文,看着看着就犯困。上朝站久了,腿也发软。”
景隆帝沉默良久。
“国丈,你可知道,朕需要你。”
江尚绪看着他。
景隆帝道:“你是国丈,是太子的外祖父。有你在朝中,朕放心。那些年轻官员,还需要你们这些老臣指引。你们若都退了,谁来带他们?”
江尚绪道:“陛下言重了,朝中能臣干吏数不胜数。臣退了,自然有能者居之。况且……”
他顿了顿,道:“况且,陛下英明神武,太子聪慧仁厚。有陛下在,有太子在,朝堂乱不了。”
景隆帝看着他,目光复杂。
“国丈就不想想皇后?不想想太子?”
江尚绪道:“臣自然想。可正因为想,臣才更要退。”
景隆帝看着他。
“陛下,臣是国丈。若臣一直占着位置,旁人会怎么看?说江家贪恋权位事小,说陛下偏袒外戚事大。臣退了,对陛下、对皇后、对太子,都好。”
良久,他叹了口气。
“国丈,你总是想得太多,让朕说什么好。”
江尚绪躬身道:“陛下放心,这两年臣还没有辞官的打算。只是这吏部尚书一职,还请陛下另选贤能。”
景隆帝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罢了。既你不愿,朕也不勉强。”
“臣谢陛下隆恩。”
景隆帝又道:“国丈不愿接吏部尚书,朕不强求。但礼部尚书的位置,需得好生待着。朕不准你辞官,国丈就不许辞。”
江尚绪苦笑一声,道:“臣遵旨。”
勤政殿外,阳光正好。
江尚绪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三日后,吏部尚书的人选定了下来——竟然是原本的吏部右侍郎田松岳,出身寒门。
消息传出,朝中议论纷纷。
沈家更是一片阴沉。
吏部左侍郎乃是他的门生,沈家自然以为这尚书一职已是囊中之物,没想到景隆帝竟然硬生生将右侍郎提了上去。
腊月十八,南疆八百里加急传入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