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两个时辰后,终于又做了莼菜羹端上来。
她吃了,这才破涕为笑。
还有一回,她半夜醒来,忽然说想吃糖葫芦。
那时已是子时,京城早就宵禁了。
太子没法,只得亲自去小厨房,让人现熬糖浆,拿签子串了山楂,笨手笨脚地做了几串。
她吃了,笑得眉眼弯弯,说“宫里做的比外面卖的好吃”。
太子看着她那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自己也说过,孕中情绪容易波动,让他多担待。
那是她刚诊出喜脉时,她靠在榻上,拉着他的手道:
“殿下,臣妾熟读医术,前些年也跟随师傅亲身经历许多。女子有孕时,气血两旺,心神易扰,喜怒无常,是常理。若臣妾日后有失态之处,殿下莫要见怪。”
他当时只当是寻常叮嘱,如今想来,她这是在给自己打预防针呢。
想到这里,太子不禁失笑。
两人走完一圈,正要回殿,卫璎琅忽然停下脚步,脸色微变。
“殿下……”
太子看她神色不对,忙扶住她:
“怎么了?”
卫璎琅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
“臣妾……臣妾好像要生了。”
太子脸色一变,立刻扬声唤人:
“来人!传太医!传稳婆!”
东宫顿时忙碌起来。
产房内,烛火通明。
卫璎琅靠在榻上,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强忍着没有叫出声。
稳婆跪在一旁,一叠声地安抚:
“娘娘莫怕,胎位正得很,一定顺遂。”
产房外,太子来回踱步,手心全是汗。
皇后闻讯,连夜从凤仪宫赶了过来。
她进来时,太子正站在廊下,望着产房的方向发呆。
“允承。”皇后唤他。
太子回过神,忙迎上去:
“母后,您怎么来了?”
“听闻太子妃要生了,母后来看看。”皇后走到他身边,“别急,太子妃身体底子好,不会有事的。”
太子点点头,却仍是止不住地紧张。
时间一点点过去,产房里的动静时有时无。
太子的心也跟着起起伏伏。
等待的时间极其漫长,这也让他想起许多事。
想起她孕五月时,因为一道莼菜羹掉眼泪的模样。
想起她孕七月时,夜里腿抽筋,疼得直皱眉,却不肯叫醒他,自己咬着唇忍过去,是他半夜醒来才发现。
想起她孕八月时,脚肿得穿不进绣鞋,却还笑着说“殿下看臣妾这脚,像不像一对发面馒头”……
他也想起那些她独自承受的艰辛。
太医说,孕中腰酸背痛是常事,腿脚浮肿也是常事,夜里睡不安稳更是常事。
可她从不抱怨,偶尔被他撞见了,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不妨事”。
他问起来,她便说:
“殿下日理万机,臣妾这点小事,怎好叨扰殿下?”
可他知道,那不是小事。
他亲眼见过她夜里疼得睡不着,却硬是忍着不翻身,怕吵醒他。
他亲耳听过她白日里偷偷叹气,见他进来,立刻换上笑脸。
她总是这样,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只把甜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