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十月,江琰即将迎来自己的二十岁生辰。
按礼,男子二十而冠,需行加冠礼,以示成年。
江琰身为侯府嫡子、皇后胞弟、朝廷命官,此礼不可废。
然身处即墨,父母尊长皆在京城,如何行此礼,颇费思量。
正当江琰与苏晚意商议,是否从简操办,只由冯琦江璇等亲友在场简单仪式时,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风尘仆仆地抵达了即墨。
来者年过五旬,清癯矍铄,三缕长髯,身着半旧道袍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
江琰等人不识,吴县丞却大吃一惊。
“司马老先生,您老怎会到此?”
原来,这便是名满天下却在朝局诡谲时急流勇退、隐居崂山著书讲学的当代大儒——司马雍。
司马雍表明来意,直言乃江尚绪至交好友,受他所托,来给江琰主持加冠礼。
江琰闻言大惊,再次以大礼拜见:
“世叔远来,侄儿未曾远迎,罪过罪过!”
司马雍扶起他,细细打量,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贤侄不必多礼。老夫与你父相识数十载,交情匪浅。再者,”
他捋须微笑,“老夫在崂山,亦听闻了几件即墨实事,所以借此机会,也想来亲眼看看能当庭讲出‘四为’箴言的年轻人,在治理地方县务时,是否真的如传言那般。然今日一路行来,见阡陌井然,市井安宁,气象一新,心中甚慰,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江琰心中感动,父亲远在京城,竟连自己冠礼细节都考虑周全,请动司马先生这般人物前来。
有司马雍做贵宾,这冠礼的分量便截然不同了。
冠礼定在十月初十,江琰生辰正日。
仪式并未大肆铺张,就在县衙正堂简单布置。
观礼者除了司马雍为主宾,还有冯琦为赞者,知府陈望之为有司。
苏晚意携世泓静立一旁,谢无拘也被邀来观礼。
仪式正式开始。
一加缁布冠,曰: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次加皮弁,曰: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再加爵弁,曰: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三加三祝毕,江琰身着玄端爵弁,向司马雍行拜礼,再拜谢在场众宾。
此刻的他,面容依旧年轻,但眉宇间已褪去最后一丝青涩,取而代之的是经磨砺后愈发沉静的威仪与担当。
司马雍最后训诫道:
“今既冠,为人臣、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更为一方父母之道,当更加惕厉。尔父嘱我转告:簪缨之责,在于护国佑民;诗书之华,当化经世之功。望尔守心持正,勤政爱民,不负韶华,亦不负江氏门楣与陛下重托。”
“琰,谨记尊长教诲。”江琰肃然再拜。
冠礼成,江琰正式成年。
司马雍为他取字“文琢”,“琰”乃美玉,然玉不琢不成器,希望他今后以文辅道,静琢成器。
十一月。
由于小世泓即将周岁,最近江琰夫妻俩收到的生辰礼简直络绎不绝,件件精美无比。
其中萧烨送来的是两张上好的虎皮,附带的信中还表示海边风大,要给小泓哥儿做两件袄子。
另外还提到他已定亲,明年十月准备成亲。
匆匆一笔带过,对方是谁没说,也没说让江琰一定赶回来喝他喜酒,这倒是有点不像他。
江琰思忖片刻,写信回京打听打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初五这日,江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不在京城,抓周礼的宾客宴席场面虽无法与忠勇侯府相较,但该有的也都有了。
抓周礼设在正堂。
一张巨大的红绒毯铺开,上面摆满了各式物件:
古籍、毛笔、砚台、算盘、铜钱、印章、小巧的木质刀剑、弓箭、木工尺,甚至还有一把精致的迷你船桨和一团彩线。
宾客不多,皆是亲近之人。
冯琦、江璇、韩承平、叶主簿等人俱在。
谢无拘也被请了来,倚在门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还放了一株灵芝在其中。
海生、阿月几个孩子也被收拾得干净整齐,安静地站在角落,由江石看顾着。
苏晚意将穿戴一新的小世泓抱到红毯中央。
小家伙今日头戴镶玉金边小帽,身穿大红百福锦缎袄,衬得小脸如白玉团子,黑眼睛好奇地骨碌碌转着,看着周围满满当当的人和物。
“泓儿,看看喜欢什么,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