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八,吉期至。
虽已分府别居,但江璇出嫁这等大事,忠勇侯府的几位兄长、嫂嫂也自然要去帮着操持和迎来送往。
苏晚意身子已恢复大半,帮着二婶王氏和几位嫂子打点内务,检视妆奁。
江琰则在外院,兄弟几人与二叔江尚儒一同接待陆续前来的亲友。
江琛也特地提前告假几日,一家三口于前日刚刚到京。
江璇穿着内府精心绣制的嫁衣,头戴珠冠,端坐镜前,由全福老人梳妆。
镜中的女子明媚娇艳,却难掩一丝忐忑。
尤其是望向周围各种忙碌关切的亲人时,不禁眼圈微红。
王氏拉着女儿的手,絮絮叮嘱,声音哽咽。
江琰兄弟五人更是特意寻了个间隙,一同走到妹妹房前,由江瑞作为代表,隔着帘子温声道:
“五妹,今日你于归冯府,往后便是大人了。但记住,江家永远是你的依仗。不管今后在冯家受了任何委屈,万不可忍着、憋着,回来告诉哥哥们,定会为你撑腰。”
若是往常江璇听到兄长此话,定会开心得笑出声,爽朗应声。
可今日在屋内闻得此言,那个“好”字却哽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心中那股涩意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吉时到,鼓乐喧天。
冯琦身着绛红喜服,意气风发,亲来迎娶。
一系列繁复却庄重的礼仪后,江璇拜别父母亲长,由兄长江琛背出府门,送上花轿。
江尚儒与王氏目送女儿轿辇远去,既有不舍,又有欣慰。
婚礼热热闹闹,因有太后关照、宫里帮衬,格外体面风光。
回门之日。
晨光熹微,江璇已收拾停当。
她穿着新婚妇人规制的绯红百蝶穿花缎袄,梳着端庄的圆髻,戴了支赤金点翠步摇——这是王氏给她压箱底的嫁妆之一。
冯琦在一旁看着妻子对镜理妆,忽然道:“今日回门,若你哥哥们要灌我酒……”
江璇从镜中瞥他一眼,嘴角微弯:“怎么,你怕了?”
“怕倒不至于,”冯琦整了整衣襟,“只是若真醉了,在你娘家失态,岂不丢你的脸?”
“丢便丢罢,”江璇转身,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横竖哥哥们疼我,只会笑话你,不会怪我。”
冯琦摇头失笑,牵起她的手:“走吧,莫让岳父岳母久等。”
江府今日中门大开。
江尚儒与王氏一早便在正厅等候,几位兄嫂也陆续到来。
“五姑娘与姑爷回来了!”门房一声通传,众人皆望向门口。
江璇与冯琦并肩而入。
新妇面若桃花,行走间步摇轻晃,已褪去少女时的跳脱,多了几分温婉端庄。
她先与冯琦向父母行大礼,又一一见过兄嫂。
很快,江家兄弟已围住了冯琦,在厅里说话。
王氏拉着女儿也进了内院,上下打量一番后,眼圈又红了:“瞧着气色倒好……姑爷待你可好?”
江璇脸一红,低声道:“母亲放心,他……待我极好。”
午宴,江瑞作为江家长兄,先举杯:“妹夫,这第一杯,贺你新婚。”
冯琦恭敬接过,一饮而尽。
江琛、江珂紧接着上前,又是两杯。
三杯下肚,冯琦面上已浮起薄红。
江琰、江琮对视一眼,正要上前,江璇忽然插进来,挡在冯琦身前:
“哥哥们这是做什么?一轮接一轮的,还不让人吃口菜了?”
江瑞笑道:“五妹这就护上了?”
“我自然要护着,”江璇扬眉,“他若醉了,晚间谁陪我回冯家?”
众人哄笑。王氏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先用些饭菜,你们兄弟们待会再慢慢喝。”
这一打岔,冯琦总算得以坐下用膳。
席间说起即墨之行,江琰与冯琦又低声商议了几句公务。
男人们谈正事,女眷们便围着江璇问些新婚趣事,又逗弄几个孩子,厅内其乐融融。
然而宴至中途,江家兄弟到底还是寻着机会,你一杯我一杯地敬了起来。
冯琦来者不拒,酒到杯干,渐渐话多了起来,又是连连向几位兄长保证定会善待江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