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那些残疾孩童,殿中不少官员动容,窃窃私语声响起。
“陛下!”贺文璋从队列中出来,又是扑通跪倒在地。
“臣的幼子,昨夜亲口对臣言道,他被断指之时,永嘉大长公主就在一旁冷眼旁观!陛下!请陛下为臣做主啊!”
冯琦也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末将冯琦,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末将留守眉州期间,护送江修撰走访乡里,亲耳所闻,亲眼所见,百姓谈及永嘉公主府,无不切齿痛恨!江修撰所获状纸,皆末将与麾下将士亲眼见证百姓画押,绝无虚假!”
一条条罪证,一个个证人,如同重锤,敲击着殿中每一个人的心。
景隆帝的脸色从阴沉转而涨得通红。
他目光锐利地射向一直沉默的忠勇侯江尚绪。
“国丈!江琰此举,可是你江家之意?!”
江尚绪稳步出列,躬身行礼道:
“回陛下,臣惶恐。眉州案情,唯有亲历者最为清楚。臣与江家,对此案细节不敢妄议。然,”
他话锋微转,声音依旧平稳且恭敬。
“然,江琰身为朝廷命官,陛下钦差,其所奏之事,关乎百姓生死,关乎朝廷法度,关乎社稷清明。于此等大是大非面前,臣……亦不敢以家规阻拦犬子尽忠直言。一切,但凭陛下圣心独断。”
景隆帝被噎了一下,看着下方倔强的江琰,又看看那些明显已被江琰陈述打动的文武百官,再看看手中的那些证词,神色复杂。
“萧永已被夺爵,其子亦被赐死,不管如何,皆已得到惩戒。但谢无拘私劫嫌犯,纵使有功也不该如此藐视朝廷法纪。更何况若没有那云苓,又岂会有这遭,此事不必再议!”
“若无谢无拘确认孩童关押之处,施放迷烟削弱守卫,救援行动岂能如此顺利?若无云苓暗中周旋,拖延一年时间,恐怕那些孩子早已化为丹灰!她们师徒二人,一为救援关键,一为保护孩童忍辱负重,何罪之有?!朝廷不通缉真正元凶,反而海捕功臣,岂不令天下忠义之士寒心?!”
“放肆!”景隆帝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江琰!你是在指责朕昏聩不明,忠奸不辨吗?!”
“臣只是据实陈奏!”江琰撩袍跪地,却依旧挺直脊梁。
“永嘉大长公主母子,倚仗天家身份,视律法如无物,视百姓如草芥!眉州之地,官员畏惧其势,百姓苦其久矣!陛下见到的,如贺县令刚勇忠烈,满门上下几十口只余一孤子,手指残缺,日夜惊惧!陛下看不见的,又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尸骸遍野!
此等人神共愤之举,岂是一句失察,一句禁足所能抵消?!若仗着皇室宗亲身份,便可超脱法外,那我大宋律法威严何在?天下公道何在?!”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一种悲愤的力量,响彻整个大殿:
“陛下!臣读书入仕,常思圣人之训,士子之责。臣以为,为臣者,上辅君王,下安黎庶,其心其行,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心,是公道,是良知,是读书人应该秉承天地之正心,爱民如子之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