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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庙灰烬(1 / 3)

夜色褪去,晨曦本该破晓天幕,为沉寂一夜的京城镀上一层清亮微光。可今日的京城上空,却被城东漫天翻涌的黑烟死死笼罩,灰蒙蒙的浊气压垂云层,将整座皇城衬得压抑暗沉,连初升的日光都透不出半分暖意。

那黑烟升腾而起的方向,赫然是供奉大雍列代先祖、肃穆庄严的太庙。

沈昭宁端坐马背,随萧珩连夜从临州疾驰折返,风尘仆仆,一身征尘未洗。遥遥眺望城东方向,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即便大火已然被扑灭,残留的烟火余势依旧慑人。风掠过街巷,裹挟着厚重的焦糊味与檀木焚烧后的枯涩气息,跨越半座京城,沉沉扑面而来,呛得人喉间发紧,心底瞬间坠满寒意。

太庙乃大雍宗庙圣地,供奉历代先帝、宗室先祖牌位,镇守王朝气运,寻常时日连烟火都需谨守规制,绝无明火肆虐的可能。如今烈焰焚庙,绝非意外天灾,定然是蓄意人为的祸乱。

萧珩周身气息冷得刺骨,脸色铁青如覆寒霜,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意与沉沉杀机。他未发一言,双腿猛地夹紧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着太庙方向疾驰而去。玄色身影决绝凛冽,带着雷霆之势,周身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沈昭宁紧随其后,心口沉甸甸下坠,无数念头飞速盘旋。太庙看似只是供奉先祖的清净圣地,可内里藏着无数被岁月掩埋的宗室秘辛、陈年旧档,更是留存旧时权贵痕迹、记录朝堂更迭的隐秘之地。

父亲临终留存的层层线索、周庸背后深藏的幕后势力、那位身份诡秘的宗室王爷,所有未解的谜团,或许都能在太庙的旧迹之中寻到答案。如今大火焚庙,尽数焚毁,分明是有人刻意销毁痕迹,斩断所有追查的脉络。

一路疾驰至太庙外围,整片区域早已被禁军层层封锁,刀枪林立,戒备森严,密密麻麻的士兵守守住每一处出入口,杜绝任何人随意出入。昨夜肆虐的大火已然被彻底扑灭,可太庙东配殿早已面目全非,恢弘殿宇坍塌大半,焦黑的木梁歪斜堆叠在废墟之中,断壁残垣之间依旧萦绕着缕缕青烟,袅袅升腾。

地面被救火的清水浸透,混杂着焚烧后的黑灰、残破木屑,化作一片泥泞污浊的废墟。浓郁的焦木味、熄灭的烟火湿气、陈年檀木焚烧的枯涩气息交织缠绕,弥漫在空气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沉闷。

萧珩利落翻身下马,玄色衣袂随动作翻飞,步履沉稳却带着迫人的威压,大步朝着太庙正门走去。值守的禁军统领远远望见他的身影,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地行礼,额头布满细密冷汗,神色惶恐至极。

“属下参见王爷!”

“说。”萧珩垂眸看向他,嗓音冷得淬了寒冰,没有半分多余温度,“太庙深夜起火,缘由何在?具体始末,一字不落禀报。”

禁军统领脊背紧绷,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滑落,声音微微发颤:“回王爷,火情始于昨夜子时,起火点锁定东配殿。守夜太监巡查之时,殿内火势已然燎原,蔓延极快,来不及阻拦。属下闻讯即刻率领禁军赶来扑救,拼尽全力压制火势,保住了主殿无恙,可东配殿损毁惨重,殿内供奉的牌位,大半尽数焚毁。”

“烧毁的是哪些牌位?”萧珩五指收紧,指节隐隐泛白,压抑的怒火几近绷不住。

“主殿历代先帝正统牌位完好无损。”禁军统领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忌惮,“被毁的皆是东配殿偏祀牌位,为先帝侧妃、早夭皇子公主,以及数名早年获罪、被废黜宗室的供奉灵位。”

站在身后的沈昭宁心头骤然一紧,浑身神经瞬间绷紧。

获罪废黜的宗室……

短短几个字,瞬间串联起所有零散线索。她骤然想起父亲密信中那句隐晦的“背后另有主使,位高权重”,想起赵允回忆中那位下颌带痣、左手食指残缺的神秘王爷。

幕后之人深耕朝堂多年,布局缜密,权势滔天,定然早已察觉他们正在追查陈年旧案。对方今夜纵火焚庙,目标从来不是寻常牌位,而是那些藏在宗室罪臣旧迹里的隐秘痕迹,是能够印证身份、揭露阴谋的唯一证据。

此人要借着一场大火,焚烧宗庙旧迹,彻底抹除自己藏在宗室谱系里的所有污点,斩断所有追查路径,让陈年秘辛永远掩埋在灰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