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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之间(3 / 3)

望着墨七消失的背影,沈昭宁心底那股隐隐的不安愈发浓烈,层层堆叠,压得她心口发闷。周庸这一盘棋,布得太过深远、太过缜密。

火烧粮仓、构陷沈家、伪造降书、替换守将、打通南境通路……一步扣一步,一环套一环,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毫无破绽。这根本不是临时溃败的仓促反扑,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筹备数年的惊天棋局**。

她骤然想起天牢之中,父亲弥留之际,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她掌心刻下的那个沉重的“杀”字,想起他眼底至死未散的不甘与悲愤。

原来父亲早已知晓一切,早已看透周庸的全盘阴谋。所以他宁受酷刑、誓死不开口,拼死也要留住《河防志》、藏好密图,为她留下翻案破局的所有线索,为大雍撕开这场弥天骗局的裂口。

思绪至此,沈昭宁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王爷,我要去一趟临州城。”她骤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萧珩眉头瞬间紧锁,当即否决:“不行。临州刚经战乱,局势混乱,杀机暗藏,太过凶险。”

“正因为凶险,我才必须去。”沈昭宁迎上他的目光,字字恳切,“我要亲自找到赵允本尊,确认他的生死。周庸能仿造我爹的笔迹,便能仿造任何人的笔迹。他定然提前备好伪造的赵允认罪书、通敌信,只要替身落网,便可坐实赵允叛变罪名,彻底死无对证。”

“到那时,哪怕找到赵允尸身,也再也无法洗刷污名、还原真相。”

萧珩静静看着她,烛火落在她澄澈的眼底,映出一片孤注一掷的决绝。那眼神干净又坚韧,无畏亦无惧,像极了他当年在南境沙场之上,所见那些明知前路必死、依旧悍然冲锋的将士,赤诚热烈,百折不挠。

对峙片刻,他终究抵不过她眼底的执念,缓缓松口退让,语气依旧冷硬,却藏着极致的妥帖:“本王派一队精锐亲兵随你同行,全程护你周全。”

顿了顿,他定定望着她,嗓音压得低沉,带着独属于他的别扭温柔:“但你要答应本王一件事。”

“王爷请讲。”

“活着回来。”萧珩目光沉沉,牢牢锁住她的眼眸,字字郑重,“你欠本王的账,还没还清,不许擅自赖账、半途殒命。”

一句冰冷的叮嘱,藏着滚烫的牵挂与担忧。

沈昭宁心头微颤,怔愣片刻,唇角轻轻弯起一抹浅淡却释然的笑意,笑意里带着历经磨难的苦涩,亦有绝境逢生的笃定:“王爷放心。我沈昭宁本事不多,唯独保命求生,最是擅长。”

辞别书房,夜风迎面吹拂而过,卷着院落里残留的淡淡桂花香,清浅温柔,吹散了书房内的沉凝压抑。

沈昭宁立在廊下,抬眸望向夜空。一轮冷月高悬天幕,清辉洒落,冷冷清清,覆满整座京城。她抬手轻轻抚过袖中三样东西——周庸通敌的滚烫账册、污名父亲的伪降书、还有那包带着余温的桂花糖。

周庸,你苦心筹谋数年,布下漫天棋局,妄图颠倒黑白、遮蔽真相。可你休想如愿。

你设下的每一局,我都会一一拆解。你泼给沈家的每一滴脏水,我都会亲手洗净。你欠下的每一条人命,我都会亲手讨还。

她回头望向书房窗棂,烛火摇曳,将那道挺拔孤冷的玄色身影清晰映在窗纸上,落寞又坚韧。

沈昭宁指尖微动,取出袖中的桂花糖,轻轻剥开糖纸,将一块糖放入口中。清甜的桂花香在舌尖缓缓化开,暖意漫过喉间、淌入心底。那温度,是他方才掌心留存的温热,是绝境之中最踏实的慰藉。

她细心将剩余的桂花糖重新包好,妥帖收入袖中,压下心底翻涌的细碎心绪,转身大步走向马厩。

月光之下,墨七早已牵马等候,手中提着一盏防风灯笼,立身静立,神色肃穆。

“走吧,去临州城。”

沈昭宁利落翻身上马,深吸一口气,驱散心底的甜腻与柔软,眼底重归清冷坚定。

马蹄踏碎满地月色,哒哒声响划破长夜,骏马疾驰而出,朝着临州城的方向奔腾而去。身后,巍峨的摄政王府渐渐隐入夜色,可窗纸上那道孤挺的身影,却始终留在她心底,明亮温热,岁岁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