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前一下挤满了人,孙昊在旁边收钱、递碗,忙得脚不沾地。
周师傅那口锅就没停过。炒粉、炒面,一份接一份往外端,饭盒摞得老高。
矮个子工人端着头一份炒粉,蹲在马扎上,扒拉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可那嘴就没停下来。
“乖乖。”他含糊不清地咧着嘴。“这味儿,比厂里食堂强十倍!”
旁边端着面的工人接话。“食堂那玩意儿能比?人家半夜还给你现炒。”
不一会儿,闻着味儿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下夜班的、上夜班路过的、住附近的家属,黑灯瞎火里,全往这个亭子凑。
那盏挂在棚下的马灯,把这一小片照得亮堂。
孙昊一边收钱一边数,半个钟头不到,周师傅带来的那点米粉和面条,见了底。
“完了完了,不够卖了!”孙昊在围裙上擦了把汗。
后头还排着十几号人,伸长脖子往锅里瞅。
当晚收摊回来,孙昊把一个鼓囊的布兜子往桌上一搁。
“哥,你数。”
张韬拉开兜子,里头全是毛票和钢镚。
“两个钟头。”孙昊喘着气,脸涨得通红。“一百三十多份。要不是料带少了,还能再卖出去四五十份。”
张韬把那堆毛票理齐,没急着说话。
他原先估的,是头一晚卖出去三四十份就算开门红。
一百三十多份。
这个数,把他的盘算整个掀翻了。
夜宵这条线,远比他想的旺。
纺织厂一家就这般光景,全省那么多三班倒的厂矿,加在一块儿是多大一个口子?
更要紧的是亭子,眼下手里就这一个样板,铺到郑国平那条线上,几十个厂矿排着队等,产能跟不上,这买卖就是空中楼阁。
张韬把布兜子一收,站了起来。
“明天一早,回五金厂。”
“干啥?”
“排产。”张韬把那张排产单卷进帆布包。“早餐亭,得提速。”
第二天上午,五金厂那间临时办公室。
张韬把郭长春和高宝军叫了进来。桌上摊着一张车间平面图,他指着图,开门见山。
“原来的法子,太慢。一个样板做了三天,铺不开。”
高宝军蹲在图边上,瞅了半晌。“张厂长,你想咋改?”
“分线。”张韬拿铅笔在图上划。“冲床和折弯机,集中做板材,不干别的。一天能出几套?”
高宝军在心里盘了盘。“两台机子一块儿上,一天四套打不住。”
“好。”张韬的笔挪到另一头。“焊工组,分白班夜班,两班倒。人歇机器不歇。一天能焊几个架子?”
郭长春接话。“满打满算,三个。”
“装配组呢?内部设施、成品检验,全归他们。”
“两天三个。”郭长春答得快。
张韬把这几个数在图上一标出来,铅笔头点着。
“那就这么排。三十几个老师傅,分三个组。”他抬起头。“高师傅带白班焊工,您是老钳工,盯焊缝精度,最合适。”
高宝军没推辞。“成。”
“郭厂长盯夜班装配。装好的亭子,您挨个验,翻板窗、不锈钢面、储物格,一处都不能马虎。”
郭长春连点头。